殺戮結束了,裴瀾之沒有絲毫憐意,他甚至準備將手上的屍體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年輕男人身上忽然衝出一團灰煙,狂妄地大笑著,拼著被龍骨吞噬,大不了玉石俱焚的念頭,狠狠撞進了荊雨的靈體裡。
荊雨睜大雙眼,被當場擊倒,脖頸上的龍骨滋滋作響,像是熬著油水,然而他已經什麼都感知不到了。
幻境中。
他又回到了那個掛滿刑具的房間,只不過這一次,他已經受刑結束,除了一張臉尚算完好,身體完全變成了血葫蘆,後背遍布血痕,草率地被人用白布裹著,像一具屍體一般,他被幾個武士拖著四肢,送回到了居住的小院。
他們就把他獨自扔在房檐下,他大概直到深夜才稍稍清醒過來。
荊雨體會不到幻境中的他的痛覺,但是身臨其境,已經讓他恐懼地動憚不得。
他慢吞吞地爬了起來,原主身體的疼痛讓他僵硬得像一塊砧板上的肉。
“主人……主人很快就來接我了。”他進了自己居住的小屋,顫抖的雙手捧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入喉,就是燒灼般的疼痛,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痊癒,在主人到來的那一天,他一定會好的。
這滿身的傷痕,就不要讓主人看到了吧……
他倒在了木床上,在這期間,有武士前來送飯食和水,他一動不動,他們就往他的身上狂撒藥粉,那金創藥粉溶在傷口上,帶來的烈痛使他翻滾著醒來,一夜一夜地睡不著。
等到他穿上白衣再也不會有血痕從布料滲出,人皇陛下駕臨的日子近了,他準備了很久,洗了澡,甚至將乾澀的髮絲梳了好幾次,臉上不再是灰濛濛的蒼白,甚至有了笑容。
他渴望著,聽到前院的人聲鼎沸,他趴在緊鎖的廊門前,聽到開鎖的聲音時,險些喜極而泣,武士們帶他去前院,這一次,他的腳步比以往都要輕快,不再需要任何人強迫或是攙扶。
直到他來到點翠閣,廳門外,有人皇的侍衛把守。
他來了。
那一道身影端坐於榻,一身玄黑飛龍袍,尊貴無比,垂落的袍腳繡面勾花走金,青年的身影如青松,手持白玉酒杯,杯中鮮紅酒液搖晃。
他喊了一聲,“主人,你是來帶我回去的嗎?”
青年轉過頭來,他神色略帶訝異,但到底還是關切的,“荊雨哥哥,怎麼了?你不喜歡這裡?”
附身於主人公的荊雨看到青年面目的那一刻簡直如遭雷擊——青年的臉,和裴瀾之太像了……
幾乎一模一樣的五官,若說哪裡不同,大概是他所認識的裴瀾之已經成長為一個成熟的男人,而現在面前的人皇陛下,尚帶著幾分青澀的少年感……
他凝視他的神態,和喜歡他的那個人天差地別……
他剛才……
叫我什麼……
荊雨。
這一刻,荊雨只覺得眼前的一切荒謬至極,幻境中的男人叫了他的名字,他附身的這個人,這具玩物,這副快要被人弄得破碎不堪的身體的主人叫做荊雨!
他恍惚記起在特殊刑偵司的審訊室內,那個名叫沈容澗的魔修說過的話,他說他有過主人,他問他,他的前世是怎麼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