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洋口音的男人與裴瀾之對坐,看到那個男人的一瞬間,荊雨打了一個冷顫,他不敢再看,他求救般地跪在青年的腳踏邊,“我……我不喜歡這裡,主人你帶我回去吧!好嗎?”
東瀛男人輕笑一聲,拿準了人皇陛下不會與他翻臉,“大概是飯食上有些不習慣吧,梧吹君喜歡吃人間界的食物,並不辟穀,不過我這裡生食居多,他也不喜歡我們東瀛的拉麵。”
“不是這樣的!”荊雨想要高喊出聲,說出自己的遭遇,然而他緊接著就看到人皇陛下皺起了眉頭,那漠視他的眼神,像是在質疑,又像在詢問。
他怔怔地拉開自己袖口,露出帶著傷痕的皮膚,“他還打我……你看……”
東瀛男人趕忙解釋:“啊……人皇陛下,刀劍畢竟無眼,使用時會有一些磕碰,不知您是否能夠理解,在下絕無欺辱之意。”
荊雨看著裴瀾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欣喜至極,卻不曾想,青年只是為難道:“磕磕碰碰實屬正常,荊雨哥哥,你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再等一等,海外有一處鐵礦,等我命人開採回來,就來看你,你在這裡多住一段日子,好嗎?”語氣掩藏著克制,聽起來卻溫柔極了。
而荊雨的手腕上,除了幾道青紫之外,曾經那深可剝皮見骨的傷已經痊癒……
他為了讓他不要擔心,拼命地讓身體好得更快……於是,他沒有能夠留下被傷害的證據——用以證明他根本沒有說謊!
他感到心底一片冰寒。
不……你明知道不是這樣的……
如果只是磕磕碰碰,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從來不願讓你為難。
瀾之,瀾之!
“主人,你帶我回去吧,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忤逆你,我再也不敢了。”他幾乎哽咽了,乞求道:“你帶我回去吧,我不要留在這裡……不要留在這裡……”
東瀛男人笑了笑,餘光滑過荊雨的狼狽模樣,像是無奈道:“陛下,我用我的十花一字與您交換了梧吹,十花一字擅攻,奪鋒斂華,正合您用,而我是一個武藝不佳之人,粗手粗腳,難免讓梧吹君誤會,我們或許還需要一段時日的磨合,待到您從海外歸來,屆時我再將梧吹君原樣奉還。”
“是啊。”人皇陛下輕輕撫過荊雨的眼角,拭去那一滴滴淚珠,“十花一字確實不錯,荊雨哥哥,再等等好嗎?過一段日子,我再來看你。”
過一段日子?如果裴瀾之為了開採礦石而出巡東海,那他就真的再沒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了。
荊雨都不知道他是怎麼看著裴瀾之與別人在他面前把酒言歡,他顫抖著伸出一雙乾瘦的手,輕輕攥住了裴瀾之高貴的衣角,他卑微地乞求他,哪裡還敢奢望和依仗他們曾經的相互扶持,和那一聲哥哥……
哥哥……
他還當他是一心愛護的至親,他卻不認他這個便宜哥哥了。
是呀,他不過是卑微的劍靈,哪裡敢奢求人皇陛下的愛意。
“主人,求你了……”
人皇陛下離開時,拂下了他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重新回到內院的,仿佛心已經死了,希望背後是無盡的絕望,他坐在房檐下,呆呆地望著月空,清明朗月,鳥落櫻花樹枝頭,耳邊仿佛還能聽見人皇陛下離去時威嚴的儀仗和車馬聲,那噠噠的馬蹄,漸行漸遠,像是踐踏在他的心上,粉碎了他的全部。
他呆呆坐了一夜,天明時分,他重新被幾個日本武士架著,穿過拱門,重新帶回了主屋,那個東瀛男人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