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明明膽小軟弱,卻偏偏要為你強出頭……”
“你說他這些年再也沒有為你洗手做過羹湯……”
“你說他總是喜歡四處亂跑,惹你生氣……你說過的話,我還可以為你舉出上百。”陵瓏冷然道:“事到如今,你還要否認?”
裴瀾之第一次感覺到扶風劍的咄咄逼人,不是在戰場上,而是此刻,當他質問他,你的心放在哪裡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看向了已經在晨間薄霧下變得飄渺的鄴城。
“我……我和荊雨哥哥從小一塊兒長大……我和他……”
裴瀾之說不下去了,他本想說,他與荊雨不過是兄弟之情,可是兄弟之間哪裡會有欲望,在夜間瘋狂地滋長,想要擁對方入懷?
“我……我……”裴瀾之掙扎著,似乎還想要反駁,可是今早出門時,他和荊雨那蜻蜓點水的一吻,那又算什麼?
第51章 怎麼辦
陵瓏不再多言, 繼續前行。
他本以為他的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 裴瀾之就會回到已經時日無多的荊雨的身邊, 卻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裴瀾之再次打馬追上了他, 第一句話便是,“你容我好好想想……”
陵瓏頓了頓,這才不再多言。
之後, 裴瀾之一直沉默著, 他在回想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似乎當真有一種被狂風過境,吹散濃霧的錯覺。
從他做上人皇以來, 武冠天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能號令整個大陸,百官臣服,不懼千軍萬馬, 他一人一劍就能攪得天翻地覆, 除了那一絲純然的皇族血脈,他靠的是自己的能力,他在戰場上拼殺過,在墳塋中打滾過,就為攀爬這一道權勢的險峰。
當他走到了亮眼處, 君子劍陵瓏主動向他臣服,他感到了權勢帶來的飄飄欲仙和暢快,甚至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夠拿到下一把標誌他登上巔峰的寶劍,那必是舉世無雙的劍!
他忘了陪他沉入過泥里的荊雨。
一面,因為荊雨太過無害,沒有令他度過一個安穩的幼年,他被人欺負,遭人白眼,在他心裡,荊雨就是他卑微的傷口。另一面,他也怨恨荊雨的不思進取,他從乞丐堆爬上人皇的寶座,而荊雨以前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甚至就連他的冷落和忽視,都能至始至終地視而不見!
荊雨一直都沒有變過。
他真的喜歡荊雨嗎?
裴瀾之臉色泛白,他看著陵瓏冷漠前行的背影,咬緊牙關問道:“那……真如你所說,我喜歡的人是荊雨哥哥,那我該怎麼辦?”他在這突如其來的真相中慌了神,捫心自問,如果他不喜歡,那為何總會被荊雨牽引著全部心神。
陵瓏轉過身,拉停了駿馬,“回去。”
裴瀾之難過道:“荊雨哥哥會不會……怨恨我……是我害他變成了這樣。”他將他親手推進恐怖的深淵,以至於荊雨到如今都還重傷難行,他非常自責。
他肯定怨恨他的,這一路走來,他最對不起的就是荊雨,是因為仗著荊雨的寵愛?還是仗著他那虛無縹緲的喜歡?心悅他,難道不該把人世間最好的都給他?
他都做了什麼……
陵瓏張了張口,如果設身處地去想,換做是他被裴瀾之如此對待,他大概會和裴瀾之同歸於盡吧。而荊雨從小縱容裴瀾之,種下了這因果……荊雨自食惡果,不恨裴瀾之,就會恨他自己,才想要放下了這一切,恩斷義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