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瀾之徑直踹開貼了封條的門,血腥味頓霎時撲鼻而來,入眼就見那簡陋的石床和被褥上全是血——只怕那婦人得把全身的血液都流干。
屋裡沒人,他們走訪了附近的獵戶,結果家家閉戶,沒有敢回應者。
“怎麼辦?”裴瀾之問道,其實他也不懂陵瓏為何要帶他來到這裡看一個所謂的吉兆。
陵瓏答應過荊雨,不能把實情告訴裴瀾之,可是眼見裴瀾之在情愛一途實在愚鈍,如果他不能幫他一把,且不說荊雨去了裴瀾之會不會留下遺憾……如果這對於荊雨來說是一線生機呢?
他點撥道:“荊雨心善,在你和他之間,能有孩子緩衝一二,再好不過,加上這靈胎生來吉利,召入宮中撫養是應該的。”就好像曾經撫養裴瀾之那樣,如果荊雨願意用心接納這個孩子,那麼他離世的時候是否會留戀?是否會不舍?如果他能有一個新的牽掛,是不是就能懷有一點點對未來的希望?
裴瀾之沒能全然理解陵瓏的用意,只是心想,尋常百姓家夫婦不和,有了孩子以後也能關係和緩,這倒是個好主意。
他和荊雨這麼多年,他們……他們還有過肌膚之親……按照民間的習俗,他們算生米煮成熟飯,這會兒,也是該有孩子的年紀了。
荊雨哥哥要是不喜歡他了,有孩子夾在中間,也能緩衝一二。他的耳尖有些發紅,對待尋找靈胎更上心了一些,也就再不提陪伴陵瓏前去祭拜的事宜,與陵瓏相談結束後,于歸寧山下分道揚鑣,回了鄴城,通知官府調查此事。
就在駿馬狂奔往回趕的路上,他路過了一家搭在街角的餛飩攤子。
他下了馬,面前支起的攤子簡陋得仿佛搖搖欲墜,但在他的記憶中,老闆已經在這賣了十幾年餛飩了,手藝好,餛飩皮薄餡大,雞肉摻一點點蝦泥,一勺新鮮蔥花,用骨頭熬成的白湯淋上芝麻,再配幾滴香油,能香得街邊玩耍的小乞丐個個口水直流。
曾經他也是那群小乞丐中的一員,每每等待荊雨歸家的時候,總會站在攤旁邊偷看老闆十指翻飛地包餛飩。
荊雨知道他想吃肉餡餛飩,可是他們還得買食物,買藥材,攢一些錢,這樣以後才能置辦一處田產,才能在鄴城落地生根。
他雖然任性,但也知道荊雨營生艱難,直到有一天,他因為和別的小乞兒打架,氣得嚎啕大哭,荊雨怎麼也哄不好,便牽著他的手來到這裡,點了一碗雞肉餛飩哄他。
荊雨一口都沒有吃,只是看他終於破涕為笑,大口狼吞虎咽,輕聲道:“小心燙。”
餛飩攤子的老闆一如既往地佝僂著腰杆,眼神不好,但現在裴瀾之這麼一個身姿雍容的公子站在攤邊,他還是注意到了,“這位貴人,來一碗雞肉餛飩?”
裴瀾之怔愣一瞬,立即摸出一兩紋銀,“來一碗。”
老闆忙道:“十文一碗,小的實在找不開。”
裴瀾之道:“不用找,把碗一起給我。”
老闆上心地把餛飩裝碗。
端著一碗連湯帶水的餛飩回宮,哪怕還用食盒加固過,裴瀾之路上騎著顛簸的駿馬,還是很怕將碗裡的湯水灑出,等進了文星宮的宮門,他想,早知道,把餛飩攤子老闆也一起帶進宮就好了,因為多走了半柱香,手中的碗沿也有了些涼意。
來到寢殿門前,他特意讓侍衛不要通傳,躲在外室的角落張望,隔著垂簾,荊雨就坐在他的床頭看書,身子歪歪斜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他躊躇了片刻,摸了摸已經變得涼颼颼的餛飩,又退了出來,前往廚房。
他笨拙地在宮人的協助下用柴火將湯水燒得大開,他每一步都很用心,只是最後還是煮散了餛飩皮,他有些氣惱,但想著荊雨哥哥肯定不會與他計較,這可是他第一次下廚!
當他獻寶一般將餛飩捧到荊雨面前的時候,荊雨眼中划過驚訝之色,雖然憔悴和病態在他臉上一覽無餘,“你不是……”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