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雷聲中期盼著荊雨快快回到他的身邊,不過在那之前,破廟裡來了一隻懷孕的母貓,母貓渾身濕透,趴在破廟門檻上,想與他親近卻又不敢。
裴瀾之冷眼瞧著它,他不喜歡小動物,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想,他就是一隻流浪狗,和這隻畜生又有什麼分別?
但小母貓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來到他的腳邊,嘴裡叼來一根狗尾巴草。
年幼的裴瀾之猶豫了片刻,還是放下手中的布虎頭,撿起了那根狗尾巴草,擱在母貓面前逗了逗。
這隻母貓相貌有些兇惡,但性格卻很溫柔,甚至還翻開肚皮給裴瀾之小心翼翼地摸。
母貓的確是懷孕了,肚子鼓鼓脹脹的一團,只是當裴瀾之在摸到母貓的腿間時,意外發現了兩個毛茸茸的蛋蛋。
尚沒有發育的裴瀾之心想:這是什麼,瘤子???
這只是雷雨夜的一次平淡相逢,然而之所以會讓裴瀾之印象深刻,是因為當他試圖和荊雨說起這段經歷時,荊雨那詫異的眼神和怎麼也忍不住的笑意,那笑容是雨後的花叢,竹林的一簇新筍,“怎麼會是小母貓呢?”
被荊雨嘲笑,裴瀾之氣得跳腳,爭辯道:“可它懷孕了!”
“那你一定看錯了。”
荊雨如此斷定道,又覺得分不清野貓性別的裴瀾之委實可愛,再沒有平日強行偽裝小大人的老氣沉沉和違和感,便笑得停不下來。
裴瀾之終於開始自我懷疑,難道真的是他看錯了?
“可它還吃光了我的饅頭!”
荊雨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沒關係,做得很好,你幫助了它,未來會有好的報償。”
小小的裴瀾之對這話嗤之以鼻。
卻沒有想到,多少年後,會有一隻詭異的貓形人燈,以狗尾巴草為信物,給了他拜見貓皇殿下的令牌,又給了他復活荊雨的希望。
一切真如他的荊雨哥哥所說,有了好的報償。
人燈對他拜了拜,“當年多虧人皇陛下在雷雨夜借了真龍之氣與我,我才能順利產下愛子,愛子如今坐上貓皇的御座,我也還了陛下的因果,燈枯油盡,心愿已了。”
裴瀾之壓下眼中的熱淚,這才知道,原來人燈聽聞他在為斷裂的梧吹劍四處奔波,求助貓妖一族無門後,這才故意帶著貓皇殿下在封禁的時間裡偷偷出門,給他送上令牌,指引明路。
“我們貓妖族素來有九命一說,但命乃天道,並非我們貓妖一族可逆,就連我,即將燈枯油盡,也絕不會讓愛子為我身赴險境,所以人皇陛下需考慮周全後,再持令牌來入我族領地,屆時,我族願為陛下開啟族內世代守護的生死泉。”
他的話音落下,就聽見干樹枝被踩斷的嘎吱一聲。
裴瀾之與人燈齊齊轉頭,眼睛被紗布蒙住的少年怔怔地站在不遠處,淚水打濕了臉頰,“爹,你在說什麼啊?”
幸福小區作為龍脈的眼,前日裡突然氣脈大開,按照老一派人的說法,這是氣龍的眼睛圓睜,活了!四面聚集的陰氣已經開始小範圍地遊動,使得小區園中的花花草草突然枯萎。
在氣龍遊走之前,市內又發生了一起爆炸自焚案,最後一張申殺令被使用,生魂激起龍脈的血性,使得氣龍逐漸固化,頭上形成尖角,卻是陰盛陽衰,鬼泣森森,視為不祥。
邵然上報精怪協會請求疏散幸福小區周圍一里內的居民,但首都的人口密度之高,疏散難度太大,影響極深,如果沒有正當理由,精怪協會與人族協調會非常難做。
在氣龍暴動之前,他們必須想個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