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會先陪著母親,還請父親不要再出現,莫惹怒了母親,傷她身子。」蕭鈺說罷,轉頭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侍婢們,「都起來,整理床鋪,安置母親,速請醫女。」
視線再次回到蕭繹身上,「父親請回。」
冷冷的四字如珠璣落地,濺起滿殿冷意。蕭繹也仿佛在這冷意中僵成冰雕般的人,一顆心寒浸浸的越沉越深,愈發覺得冷。
在不知道甘夫人所為之前,他還在廬陵戰場看著夜晚的明月,思念甘夫人;他和蕭鈺父子齊心,將廬陵那塊硬骨頭嚼下來。
轉眼,在戰場上算無遺策、臨行前還給他留下制敵計策令他大獲全勝的兒子,此一刻看也不看他,失望而疏離。而他的夫人,昏迷前哭笑的姿態,似骨釘釘入他腦仁中。
蕭繹僵立良久。
蕭妙磬面色複雜的看了眼蕭繹,垂下眼,默默幫侍婢扶起甘夫人。侍婢送甘夫人去床鋪,蕭妙磬接著去扶蕭鈺,送他回到輪椅上。
在這三人的衝突里,她看起來像個局外人。可偏偏一切的源頭都是她和阿娘,她說不出是什麼心情。
很快醫女就來了,蕭妙磬推蕭鈺到甘夫人榻邊。醫女跪在床前,為甘夫人請脈。
沒人理會蕭繹。
蕭鈺問醫女:「母親如何?」
醫女的神色有瞬間的驚訝,爾後是不可置信,她回道:「長公子,夫人她……她有喜了。」
完全沒人能料到,一時間滿殿屏住呼吸。
蕭鈺握著美玉的手驀然一緊,心中掠起驚濤駭浪,半晌,手才慢慢放鬆。
而蕭繹,整個人都傻了。
當年甘夫人產下蕭鈺後身子虧損,被診斷為再難有孕,要麼蕭家也不會連著進了三房妾室。這些年蕭繹時常留宿甘夫人處,甘夫人始終沒再懷上一兒半女。在所有人看來,醫女的宣告比晴天霹靂還教人震驚。
蕭妙磬驀地明白什麼,低語道:「難怪母親近來情緒激烈……」
醫書里講了,女子遇喜後經常有激動易怒的現象,甚至明明自己有所意識,卻控制不住。
甘夫人為情所傷,多年積怨,厚重的情緒因著懷孕而盡數爆發。
怪不得啊。
蕭繹略微發顫的聲音響起:「多久了?」
醫女答:「已有兩個月余。」
兩個月前正是蕭繹出征之際,他再問:「孟蕤自己不知道嗎?」
伺候甘夫人的侍婢們叩首,「夫人偶感不適,婢子們想請醫女來,卻都被夫人拒絕。至於夫人自己,確是不知道有孕在身。」
蕭繹說不出話,之前氣勢洶洶的怒火,現在全然熄滅,看起來隱忍而自責。
蕭鈺囑咐道:「既然母親有喜,我會添置人手,你等都盡心照顧。有事便來報我,一切以母親和腹中胎兒為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