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罷了。」甘夫人哀然笑了笑,她看著蕭鈺,眼底緩緩流淌出慈愛和苦澀,「還好生了你啊。有你在,我這輩子的悽苦里總算還有一點溫柔。」
「母親言重了。」
「可是你卻……你的腿……」甘夫人眼中漸漸發紅,「怎麼就遇到那樣的事,怎麼就良玉有瑕……」她悽怨喃喃:「就為了救她們兩個……」
蕭鈺安慰道:「兒子的腿只是中毒,未必不能恢復。母親也不要怨怪添音和令致,她們亦都盼望兒子有康復的一天。」
「呵,說到這個,」甘夫人苦笑,「蕭妙磬倒還肯搜羅醫書,找尋醫者,為了你這個兄長沒少費心。同是被你救下來的,蕭令致卻……」
正走到殿門口,打算進來探視甘夫人的小甘氏和蕭令致,恰好聽見甘夫人的話。
母女倆的神色霎時就不好看。
蕭令致咬唇,難以遏制難過的神情。
蕭鈺察覺到殿外有人來,著侍婢去請人進來。見是小甘氏和蕭令致,眼神深了深。
小甘氏小心翼翼道:「我是來探望姐姐的。」
甘夫人知道自己的話多半被妹妹聽去,她嘆了口氣:「我知道自己這些年已然成了怨婦,越發脾氣大了,委屈你多擔待。」
小甘氏道:「你我姐妹,說什麼擔不擔待的。」
蕭鈺也慰道:「一筆寫不出兩個甘字。」
如此,小甘氏心裡才舒坦些,面上的鬱郁色彩也褪去。她向蕭鈺投去一道徵求的眼神,蕭鈺明白意思,也許可了小甘氏的請求。他轉著輪椅退開些,讓小甘氏坐在床頭。
「好了,予珀你回去吧,我和妹妹說說話。」甘夫人的手被小甘氏握住,她喚了蕭鈺,又瞥向蕭令致,「你們母女的心意我領了,有你阿娘留在這裡就好。令致,你們兄妹都去歇著吧。」
蕭鈺應下,蕭令致也慢一拍應下,然後走到蕭鈺身後,替他推輪椅。
夜色濃郁,建業宮中的點點燈火與滿天星子交相輝映。
輪椅的聲音一路行過,在出了同心殿後,蕭鈺便對蕭令致說:「你不必將母親的話放在心上。」
黑夜遮蓋了蕭令致面上的難過,她低下脖子,如天鵝折頸,依靠著清冷的音色掩飾內心的劇痛:「母親未說錯,是我不如二妹有心。」
蕭鈺道:「自從住進建業宮起,我從未在宮裡的地面見過碎石,我知道這是你命人收拾的。你和添音是兩個人,你們性情不同,所做的事自然不同。」
「但她日復一日這般堅持,與她相比,我所做不過些微。」
「當初救下你們,是因為你們是我的妹妹。」蕭鈺回過頭,看著蕭令致語重心長,「不是要你們自覺欠我什麼,令致,你明白嗎?」
蕭令致訥訥無言,對上蕭鈺的眼睛,又略低下眼。
蕭鈺回頭,夜裡他的眸子如明燦的星,又如溫朗的燈火。提到陳年舊事,才驚覺已過去多年。這麼一想,蕭鈺道:「一轉眼,你也到該出嫁的時候了。正好此次父親凱旋,我便與他商量,為你挑一門好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