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彈來聽聽,為我江東功臣們助興!」
頌姬抱著琵琶屈身一福,「謝主公信任,妾頌姬,這便奏一曲《誅天》。」
她說罷,自樂伎中走出來,蛇腰輕擺,行動間似搖晃的柳枝,迤邐卻略顯造作。
她艷麗而神秘,如山精鬼魅似的飄到寧生殿正中。有侍婢端來凳子教她坐,頌姬坐下,試了弦,隨即樂起。
蕭妙磬和蕭鈺都聽過頌姬奏樂,知道她不同凡響。
只這次,隨著樂曲越漸高昂,蕭妙磬心中的驚艷和震撼也一層層拔高。
《誅天》,聽這名字便是激烈而楊邁的,甚至有些凶戾而義無反顧。
國亂歲凶,風雨飄搖。
天子無權,豺狼虎豹蛇鼠之輩滾滾當道。
百姓易子而食,目之所及儘是屍山血海與戰後的焦土。
蒼天已死!何不誅天,取而代之?
這一股猛烈凶戾的曲意和氣勢,令蕭妙磬不由心尖抖動。渾身的血液一半要沸騰狂奔,另一半卻被那股陰狠的凶戾冰凍住,隱隱感覺到令人脊背發涼的森冷。
上座的蕭鈺聽到此處,手中的岫玉登時一緊,眯起雙眼。
這個頌姬,好大的膽子。
心有狂肆殺伐,更有誅天恨意。
要不是他能聽出這首《誅天》中蘊含的個人仇恨,單憑這股殺氣,此人都不能留。
只是不知,頌姬的仇恨是衝著誰的。
不是衝著他們江東,蕭妙磬如是想。蕭鈺能聽出的,她也聽出來了。這首曲子豪邁歸豪邁,但其中卻透著濃濃的恨意。
在場賓客們能聽出曲意的不多,倒紛紛被這激烈的戰歌所鼓舞了,一時興致高昂。少數聽出曲意的,看向頌姬的眼神帶了探究,卻也佩服她的技藝。
一曲終了,叫好聲不斷。
殿中氣氛被整個拉向高潮。
武將們紛紛暢快喝酒,一通豪飲,喝著喝著就有武將心血來潮問:「你這樂伎,琵琶彈這麼妙,做什麼蒙著面紗?教大傢伙看看你長什麼樣!」
這話其實是不少男人的心聲,試問,如此身段魅惑又技術高超的女子,誰不想看她的臉?
只是沒人敢隨便提這茬,只因在場有個甄夫人,常年蒙面。此話說出來,頗有指桑罵槐之嫌疑。
好在蕭繹沒在意,他向頌姬道:「揭開面紗,令眾人看看。」
女眷們對此多不樂意,怕面紗下會是張禍水臉,又忍不住有些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