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這場景教人觸目驚心,蕭妙磬實在不忍看,便教軍醫趕緊給吳紀處理。
軍醫拿出剪子,開始剪下染了血的裙子,重新上藥包紮。
蕭妙磬聽著吳紀壓抑的痛苦呻.吟,心裡難受極了。她退開幾步,又看向吳琪。
吳琪眼睛紅紅的,眼中含淚,在拼命抑制著不要讓淚珠落下來。她問蕭妙磬:「添音,你怎麼也來了?」
「我坐立不安,就過來了。」蕭妙磬挽過吳琪的一手,「我們去遠一些的地方說話吧,讓吳少將軍專心上藥休息。」
「好。」
兩個人並肩遠離,冬日的夜風吹得人從頭到腳都冷透了。可是蕭妙磬在難過沉重之餘,心中又縈繞著一股隱秘的慶幸。
她在得知蕭繹損兵折將時,真的怕極了吳家人別出什麼事。在來的路上,她反覆惦記著吳均將軍、吳紀和吳琪。
吳紀已然如此,她亦痛心萬分。不幸中的萬幸,吳琪還好好的。
蕭妙磬不覺間挽緊了吳琪的手,安慰她道:「敏晶,別太難過,振作些。」
「……嗯。」吳琪低低應了聲,帶著哭腔,可下一瞬她就再也撐不住了,淚如雨下,整個人也像是沒了力氣般的軟倒。
蕭妙磬連忙扶住吳琪,心提了起來,「敏晶……」
吳琪說不出話,只是哭。
蕭妙磬忽的想到什麼,臉色發白。打她來此就沒見到吳紀和吳琪的父親吳均將軍,因著路上聽將士們提到,他們是分了幾路逃亡的,還有別的將領率領殘兵走了別的逃亡路線,她便下意識覺得吳均在那些將領之中。
「敏晶,吳均將軍……」
「父親死了。」
吳琪的話讓蕭妙磬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死了?
吳琪泣不成聲:「前天晚上,我們遭遇追兵埋伏,父親讓我們護著主公先逃,他領人殿後……」
之後就再也沒能和他們會合了。
吳琪扒住蕭妙磬的手臂,像是抓住僅有的最後一點支撐,她捂著眼哭泣,「我們武將能戰死沙場,是為榮耀,我雖傷心,卻也知道父親是求仁得仁。我難過的只是我們為他收屍都不能,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孤零零的躺在野草里,或者他的屍身是否被敵軍拿來泄憤……我和家兄,我們不孝啊……!」
蕭妙磬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她抱住吳琪,兩個身子在冬日寒風裡輕輕顫抖。
這就是戰亂的年代啊,每個人都是朝不保夕,她們都該習慣的。可是吳紀斷臂,以後無法再挽弓射箭,整個吳家就只剩下吳琪一個姑娘支撐門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