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跑下樓給派出所打電話,卻得知已經有人報警。
周洛跑出門,街上人群已散去,她不在了,偏偏耳邊全是她,“嘖嘖,又白又嫩,生過孩子的人還那麼美……”
“別說了,小心被抓起來!這是鬧事罪!”
“那麼多人在,難道把鎮上的人全抓起來,派出所也關不下呀。”
“也是,你說南雅是不是傻掉了,非要警察把陳玲她們全抓去,她們是女的呀,那女的也不可能定流氓鬧事罪吧?”
“就是,我要是她,遇上這種事不先找個地dòng鑽,還爭什麼爭。”
周洛往派出所跑,到門口撞見愁眉苦臉的陳鈞。兩人對視一眼,陳鈞很愧疚的樣子:“阿洛,你別恨我姐。”
周洛不吭聲,往院子裡走。陳鈞攔住:“南雅已經走了。”
周洛這才看他:“怎麼處理的?”
陳鈞難以啟齒,慢慢道:“是你媽媽報的警,徐毅哥也去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就打她……”
周洛盯著他,眼眶通紅。
陳鈞慌了:“阿洛你別……”
周洛:“我問你怎麼處理的?!”
陳鈞低頭,聲音越來越小:“都教育了……道歉了……”
周洛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憑什麼?”他狠狠盯著他,“憑什麼?!”
人要往裡邊沖,陳鈞抱住他往一邊拖。
周洛:“我把她們打死了再磕頭道歉!”
陳鈞要哭起來:“我拉不住你,也拜託你為南雅想想吧,你這麼闖進去,讓人知道你喜歡她,她還活不活了?”
周洛突然就停下了。
陳鈞說:“你以為圍觀的人沒一個好的?為什麼他們不敢上去幫忙,不就是怕把她害得更慘嗎?那群女的瘋了呀,只要是男的伸手就驗證了她們說的話,南雅只會更慘。你現在要去麼,去吧,讓大家都說她勾引未成年,讓剛才的事再發生一遍!這回連你媽媽都不會救她了!”
周洛靜了下來,輕聲說:“陳鈞,你剛說的那群瘋子裡邊,有你姐,你摸著良心,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說,道歉,公平嗎?!”
陳鈞猛地蹲下去,抱住腦袋:“阿洛你別問我,我也要瘋了!——你不知道,我撞見過我姐夫騷擾南雅,南雅不理他他轉過身就顛倒黑白。我姐夫人前做得很好,他什麼樣我也不知道我姐清不清楚。——我知道不公平,可我能怎麼辦?
我是不正經喜歡講huáng話,可昨天那事兒我根本不敢看,我躲開了,那是噩夢!偏偏我姐姐還在裡邊。阿洛你明白我的感受嗎?太可怕了。”
周洛無言半晌,轉身就走了。
深夜,周洛在南雅家附近逡巡,窗子黑漆漆的,他不知道是沒人還是人已入睡。他太冷了,抽了好幾根煙,決定要走時一扭頭看見南雅站在他面前,安靜又蒼白。
周洛立刻扔掉煙,胸膛起伏,擔心又害怕地看著她。
兩人隔著一扇院子門的距離。南雅卻先開口,說:“我冤枉你了吧。”
周洛急道:“這不重要。——你……還好麼?”
南雅很平靜地點了一下頭,說:“宛灣呢?”
“她在我家,我剛回去檢查過了,她睡得很好,你別擔心。”
南雅又說:“她……”
“她什麼也沒看見。”周洛說,“也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南雅如釋重負,緩緩垂下眼眸,又抬起,說:“謝謝你剛好到了,也謝謝你帶走了宛灣。再晚一點,我怎麼哄騙她,都沒用了。還有,也謝謝你的媽媽。”
她有條不紊,平靜得像不曾發生任何事。
周洛心疼得麻木。她的軟肋就只有小宛灣啊。只是為了她的孩子,她才會露出那樣哀求的眼神。而她自己呢,對外界的傷害似乎從來都是沒有qíng緒的。一副永遠沉默不入眼的樣子。
南雅說:“我先進屋了。”
周洛突然追上去一步,問:“你想去冬泳麼?”
南雅回頭,怔怔看著他。
周洛又問了一遍:“你想去冬泳麼?”
……
月光很好,水銀一般灑在溪水裡。
流水潺潺,周洛脫得只剩一件短褲,感到冷意,開始擔心她:“我常來,習慣了。你要不——”
南雅的回答是開始脫衣服。
她一件件剝去衣物,rǔ白色的身體一絲.不掛,呈現周洛眼前,他始料未及,看呆了眼。
她光著身子走進溪水,如同油畫中的維納斯誕生。
她泡進水裡,烏髮海藻般散開。淺淺清溪中,她的luǒ體勻稱修長,白得不可思議,像倒映在水裡的一彎月。
周洛緊隨其後,溪水冰寒刺骨,冷風冰水瞬間麻木他的雙腳。他牙齒打戰,雙腿抖索,一咬牙迅速滑進水中,仿佛冰刀在肌骨上剮。
但隨著兩人漸漸游開,寒冷不再,水中浮起一陣奇異的溫暖,冰水的溫暖,清冽而甘醇,叫人忘卻俗世一切紛擾,只剩安寧。
南雅遊了一會兒,游到淺灘,她漂在溪水裡,閉上眼睛,流水沖刷她的身體。周洛跟去,試探著拿手指戳一戳她的臉。她睜開眼,桃花般的眸子裡映著月光。
南雅問:“做什麼?”
周洛說:“有點擔心你。”
南雅坐起身,抱住自己,說:“我不冷。以前沒冬泳過,感覺很奇妙。一點都不冷。”
周洛也坐起來,說:“我不是問你這個。”
“問什麼?”
“你還好麼?”
“你不是問過了麼?”南雅說,“我沒事。”
周洛問:“真的麼?”
南雅極淡地笑了一下,說:“你不信?”
周洛又搖搖頭:“沒有不信。你不是一個不堪一擊的女人。”
哪個女人會像她,遭受那樣的羞rǔ後第一反應不是藏起來舔傷口而是要先懲罰施bào者。只是那懲罰太叫人心寒。
他說:“不僅不堪一擊,你太堅硬,對自己太狠。”
南雅笑容微凝,深深看他幾秒,轉眸望向月光下的溪水,道:“都沒到要死的地步,這麼一想,很多事就都不算什麼。”
周洛看到她額頭上肩上的傷痕,問:“疼不疼?”
南雅低頭看一眼,說:“現在不疼了。”
可周洛說:“我恨她們。”
夜風chuī過,露在水面外的肩膀冷如刀割,周洛一動不動。
南雅也沒動,良久才說:“恨有用麼?”
周洛說:“沒用。今天在派出所門口,我有一瞬想殺人。你看,心生惡念,多麼容易。”
“殺人,殺誰?”
“欺負你的人。”
南雅淡笑一下,不置可否。
周洛問:“你沒有過一瞬的想法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