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也沒琢磨出什麼有用的,只能謹慎的瞄著江曉寒的臉色,決定走一步算一步。
江曉寒充耳不聞,也不叫人替溫醉搬個座上來,看起來是鐵了心要與他撕破臉皮了。
他如此做派,其實不光溫醉,連衛深也覺得奇怪。
本朝律法中曾言明,屬地出現瘟疫,要算作為官者的大錯處不假。劉家村出現瘟疫也是實情,而溫醉絲毫沒有察覺,甚至放任其鬧到平江城更是大不作為,江曉寒若是因此發落他,算來算去也在情理之中。
但溫醉畢竟是一方要員,哪怕今日抓了錯處將他貶了,日後也保不齊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江曉寒不像會如此斷自己後路的人。
衛深不由得想念起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年輕人——江曉寒現下就像是一刃沒了桎梏的妖刀,鋒芒畢露。仿佛他身上那股為數不多的溫和氣息都隨著那個年輕人的離開一併消散了。
屋內的氣氛尷尬又古怪,江曉寒不發一言,反而像是對那茶碗起了極大的興趣,不住的伸手摸著碗上的瓷釉,倒像是愛不釋手一般。
溫醉覺得不對勁,江曉寒初來平江時,他曾試探過對方。當時江曉寒雖反將了他一軍,對他絕無殺心。
但今日不同,他看著上座的青年,心底冰涼一片——江曉寒今日是抱了一擊必殺的心思來的。
這一段時間內發生什麼他不知道的事了。
溫醉冷汗涔涔,不由得道:「江大人……」
「平江城外出了瘟疫。」江曉寒摸著手中觸手生溫的瓷釉,垂眼道:「鬧了半月有餘,百姓進城喊冤,溫大人不知道嗎?」
溫醉一驚:「這——」
「想來溫大人是不知道的。」江曉寒說:「溫大人日理萬機,這等小事怎能污了大人的耳朵呢。」
「不不不。」溫醉連忙道:「這許是個誤會,事發突然,下屬的官員還未來得及上報也未可知,下官必定儘快處理。」
「不必了。」江曉寒似笑非笑:「本官既然坐在這,便是來替大人分憂解難的。」
溫醉頓時覺得十分荒唐,難不成就為了這等小事,江曉寒就覺得能扳倒他嗎。
他似是想再爭辯幾句,抬頭卻正撞上了江曉寒似笑非笑的那雙眼——江曉寒生的極好,那雙桃花眼中向來帶著三分笑意,這令他大多數時候看起來都是既隨性又柔和的。
但此時飲宴那晚的感覺又捲土重來,不由得令溫醉毛骨悚然。
瘟疫不過是個藉口,溫醉忽然明白了。
江曉寒慢條斯理的將茶杯扣好,向外推了一推。他袖中的東西滑落下來,露出一片靛藍色的書頁邊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