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覺得有理,便繞著河岸走了一圈,然而這一繞卻發現有些不對。
江曉寒曾與他說過,修築河堤時重要水域的大壩頂寬得有四十五丈,分流的江堤修築也需至少四十五尺。但顏清眼見著修築時的江堤缺口,卻遠遠少於那個數。
顏清皺了皺眉,略一提氣越上江邊幾處高地。他輕功出色,鷂子一般在樹影間穿梭一程,底下岸邊的兵士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看了一圈回來了。
從地上看得時候尚且不覺,高處卻能將江堤沿岸看個真切。這江堤別說是四十五尺,怕是連十尺都不夠,在湍急的江水沖刷中簡直薄得像張紙。
謝珏見他臉色難看,趕忙湊過來問他:「附近決口處很多嗎?」
「沒有。」顏清怕引起恐慌,只是搖了搖頭:「決口只有這一處。」
謝珏放下心來,不由得抱怨道:「先生的臉色這麼難看,嚇得我以為江堤情況不善呢。」
少年的手上滿是泥水,也不好意思離顏清太近,生怕蹭髒了他的衣裳。謝珏用手背擦了一把下巴上濺上的泥水:「不過先生,你的輕功真好,比我強多了。」
顏清心中揣著事,只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好在這一路上謝珏已經習慣了顏清這個性子,所以也並不覺得被冷待。
「不過說來也奇怪。」謝珏自顧自的道:「方才我與兄弟們清理河道,在淤泥中清出不少牲畜的屍首,豬啊牛的就不說什麼了,甚至還摸出一隻死雞。按理來說劉家村的汛情雖然嚴重,卻並不十分緊急,老鄉逃命的時候也應該儘量將這些家用帶上一些,河中的牲畜數量不至於如此多。於是弟兄們順著泥中一摸,才發現這些畜生大多是被困在圈內才淹死的。」
顏清的注意力不由得轉回來,認真順著謝珏的話思量。
「剛才兄弟們還說呢。」謝珏大咧咧的道:「明明都是常年在江堤生活的百姓,怎的如此不小心,將家就置在江堤邊上,可不是江水一決口便要遭殃嗎。」
這也不對,顏清心想。雖說平江府上下被稱為魚米之鄉,但長江水急,斷沒有要過於依賴江水生存的道理。何況百姓定居多年,也知道只要雨勢不好,那長江泛濫之事便時常有之,不會如此不謹慎,何況是整整一村的人。
顏清心念一動,驟然想起初入平江府時,江曉寒那句「這二十丈去了哪裡」,頓時有些心驚。
圈地之事是大忌,不過一直屢禁不止,歷朝歷代都有。但溫醉若真是圈地圈到這種程度,已經可以算作動搖國本了,怕是江曉寒立時三刻在平江府殺了他都不為過。
顏清越想越覺得不妙,反身便要去給江曉寒送信。
謝珏拉他不及,眼睜睜的看著他瞬息間沒了身影,茫然的撓了撓臉,卻沒留神沾了一臉的污泥。
顏清初到劉家村時,江影便送來一隻鴿籠,信鴿雪羽紅喙,養的比神衛營的信鴿還要精細三分。不光如此,那鴿子頗通人性,腳上沒有信筒時,哪怕並不圈在籠中也不會隨意亂飛。江影說這信鴿是江曉寒養的,只用作與他單獨聯絡的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