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對「一見鍾情」向來嗤之以鼻,只覺得人生在世,若一味的被所謂「感覺」牽著鼻子走,那豈不與被本能引領的牲畜毫無區別。然而等這滋味真正落在他頭上時,他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先前的見識實在是太過淺薄。
有那麼一個人,他只要出現,便能輕而易舉的占據他的目光,令他欣喜,也令他輾轉反側。
「唯此一人,至死不渝。」
江曉寒太久沒有享受過安寧,也幾乎忘記了欣喜和滿足究竟是什麼感覺。但顏清帶來的,那些不可自控的心動能讓他驟然感覺到自己還活在人世間。這種心動令他無法割捨,且願意沉溺其中,以致於那些古井無波的日子讓他只要想一想便覺得不可忍受,所以他恨不得剛一動心,便迫不及待一般的要用誓言將這種感覺牢牢鎖住,生怕一個猶豫間便什麼都不剩。
他的聲音又輕又緩,幾乎是剛一出口便散在了風中,他似乎並不在意顏清日後如何——因為他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若是對方不接受也無妨,他只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守得住自己的誓言就夠了。
在屋中的顏清自然不知道,自己在方才瞬息間已經得了顆真心,他正忙活著給外頭遠道而來的江大人做著吃食。
顏清並不像江曉寒那樣有一股世家公子的規矩在,他從小跟著陸楓在崑崙長大,山上人跡罕至,多年來也只有陸楓和他兩個人。陸楓許是在燒飯上沒什麼天賦,做出來的東西也僅能堪堪入口,所以燒飯這等差事,在他十五歲那年就徹底落在了他的頭上。
時間緊迫,顏清也只能匆匆擀了些面過水煮了,他怕江曉寒吃不太慣山野間的粗茶淡飯,還特地臥了兩個荷包蛋。
他端著瓷碗走出廚房時,卻見江曉寒已經靠在馬背上睡著了。
顏清忽然想起與江曉寒初見時,在進城的馬車上對方也是如此,仿佛這個人在他面前從來都是這樣一幅不設防的模樣。
江曉寒長長的睫毛垂下來,他抱著劍,兩條長腿委屈的支在地上,整個人窩在小小的板凳中,看著可憐巴巴的。
其實顏清何嘗不知道平江府的事雜亂無序,江曉寒身處漩渦之中,自然更是殫精竭慮。那頭的事好不容易理出了個頭緒,他非但沒好好歇上幾日,還路遠迢迢的連夜趕到這山野村間來。
他曾將江曉寒那句「等我」視為一句情急之下的衝動之詞,這並非是他不相信江曉寒的為人,只是劉家村身處疫症中心,於情於理江曉寒都不應親自身涉險境。
但江曉寒顯然當了真,且日夜被這兩個字吊著,逼著他飛速的向前。
作者有話說:
感謝子戚投餵的魚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