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寒下意識將信封往自己的方向折了一折,擋住顏清的視線,抬頭沖他笑道:「怎麼了?」
顏清剛喝完了酒釀圓子,將碗擱在桌上,隨意問道:「我還沒問你,你今日為何躲我?」
江曉寒唇角笑意微僵,不動聲色的問:「什麼?」
顏清奇怪的看著他:「你今日跑出去一天,回來卻不先到診堂,而是跑去村中亂逛,不是躲著我嗎?」
顏清的敏銳江曉寒早有所覺,何況他早許過「不騙」的諾言。
有那麼一瞬間,他是真的想將自己的心事和盤托出的。想將他心中的不安和自厭盡數說給顏清聽,然後從對方身上得到肯定的答覆,用以寬慰自己。
他甚至已經張了張口,只是忽然瞥見手中的信封,就霎時間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上面「江大人啟」四個大字龍飛鳳舞攤在他面前,像利刃一樣尖銳的提醒了他,江曉寒是朝廷的左相。寧宗源替他起了表字,將他拴在那至高無上的金座之下,寧錚與寧煜早已視他為必爭之物,他手中還握著能調動天子近衛的兵符,無論如何都已經不可能抽身了。
何況江曉寒也不知如何開口,難不成將自己曾經做過的事一一坦白,然後等著顏清安慰他一句「身不由己」嗎?
誠然,過去他如何行事顏清或許不會在意,但他能保證之後不再做「問心無愧」的事嗎?
江曉寒甚至不需猶豫就知道這絕不可能。
如果改變不了,那剖白就成了無病呻吟。江曉寒絕不願意乞憐,哪怕對方是顏清也不行。
江曉寒將手中未拆的信封放在桌上,擱在了已經看完的那一摞中,似乎不打算拆了。
心念電轉間,江曉寒抬眼看向顏清,半真半假的嘆了口氣:「阿清……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心悅一個人,剛剛表明了心意,還不許我躲一躲嗎?」
許是江大人看起來實在與「害羞」兩字毫不沾邊,這答案一出口,顏清差點被他鎮住,用盡畢生涵養才憋回一句「鬼話連篇」。
江曉寒自然知道他不信,撲哧一聲笑了:「逗你的。」
「我出去時,聽說了京中的情形。」江曉寒說:「六殿下寧衍被送出了宮,交給恭親王養了……看這情形,京中陛下的處境委實不太妙。」
「所以你憂心於此?」顏清問。
「或許吧。」江曉寒說的模稜兩可。
「你久在朝堂,已經習慣了步步為營,見招拆招。」顏清認真的說:「但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這次的事不像你想的那麼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