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著吧。」賀留雲重新合上眼,手中一顆顆捻著佛珠:「外頭怎麼樣了?」
「三殿下那邊倒還沒什麼消息,謝家人最快也要十天八天才能抵達京城。平江城這邊被江曉寒看的很嚴,消息來往有些凝滯。」男人頓了頓,又帶上了些許困惑:「只是那謝珏倒是與傳聞不符,明明看著年歲不大,倒很沉得住氣,這些日子一直沒聽說鬧起來。」
「你想的過於複雜了。」賀留雲輕笑:「江曉寒怕是將這消息壓了下來,根本沒叫謝珏知道。」
「可是謝珏遲早有一天會知道。」男人不解:「到那時候江曉寒還是一樣得面對謝珏,說不準還會失了先機。」
「哎,之後的事,誰說得准呢。」賀留雲道:「說不準那時候江大人已經平步青雲,哪需要給罪臣之子一個答覆。」
賀留雲說著下了榻,坐在桌旁沖隨從伸出手:「東西。」
他的隨從也機敏,忙回身在包袱里翻出個七八寸見方的木盒遞到賀留雲手中,賀留雲彈開銅鎖,從裡頭取出幾本薄薄的書冊。
——正是當初溫醉丟的那些帳冊。
「說來說去,咱們還得感謝溫大人送了這麼一個天大把柄到咱們手裡,別說寧煜是皇子,哪怕他是太子,恐怕也得命喪黃泉。」賀留雲心情甚好的撫摸著書冊靛藍色的封面:「哎,若不是溫大人,怕是儲位之爭還有的鬧呢。日後殿下榮登大寶,我可得上書替溫大人搏個功勞。」
「大人不怕江曉寒不肯就範嗎。」隨從謹慎的說:「看今日情形,他似乎對殿下很不滿意。」
「江曉寒不是或許不肯,他是一定不會就範。」賀留雲將書冊放回木匣里:「我了解他,江曉寒此人,雖說行事果決,手腕狠辣,但實在有個要命的缺點——他謹慎過頭了。多疑是好事,卻也會平白無故放掉許多機會,江曉寒打的主意無非是等著京中兩位殿下鷸蚌相爭,殊不知,寧煜已經沒有一爭的餘地了。」
賀留雲重新將銅鎖扣好,愛憐地撫摸著盒身,像是在看自己的畢生摯愛:「江曉寒是想拖著我,卻不想我只是反將他一軍,將他拖在平江而已。等謝永銘到了京城,發落了他,再順勢用溫醉的手扳倒寧煜,形勢已定,江曉寒便不得不衝著殿下低頭了。」
「大人深思熟慮。」隨從說道:「那這些帳冊,是否要提前送到京中殿下手中,早做安排。」
「呵……」賀留雲像是聽見了什麼無比好笑的事情,他用手指隔空點了點腳邊的隨從,笑著搖搖頭:「江曉寒身為左相,對殿下示好,那殿下就少不得要給他三分顏面。可古往今來,誰願意屈居人下呢。」
賀留雲也有自己的盤算,許多人終其一生都遇不上這麼個一步登天的好機會,現下老天開眼,這機會平白無故掉在了他賀留雲的腦袋上,如果他連這都抓不住,那就活該這輩子被江曉寒踩上一頭。
賀留雲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登閣拜相的那一天,有道是天意弄人,有人生來光芒萬丈又如何,還不如他慧眼如炬,一開始便選對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