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用范榮來換。」寧宗源說:「朕會著邢朔暫領御史台,他是江曉寒的人,有他在,你可以將江曉寒悄無聲息地接出來,如何。」
寧宗源篤定顏清會答應他。從某種角度來看,若不是有陸楓先亂了他的心神,顏清這等心性甚至不能跟他斗上一個回合。
這當然不是說顏清為人處事淺薄,只是對方心性太過坦率。他至今還沒有明白,真正的危機從來不是刀光劍影,血光四濺。而是如鬼魅一般隱藏在暗處,伺機咬住人的咽喉,將人吞噬殆盡。
他只見到江曉寒輕描淡寫地贏下一場又一場,卻不知道那些明面上的輸贏看似在轉瞬之間,實際上在那之前,暗地裡已經做過千次百次的博弈了。
如寧宗源所想,顏清並不是不動心,但寧宗源沒有料到的是,顏清動心之後,反而自己一口回絕了。
「這不可能。」顏清說:「我師父曾立誓,此生不入長安城。而您,已經撐不到崑崙山了。」
顏清目光澄澈,語氣平淡,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諷刺,當真只是在簡單地敘述一個事實。
「他一定在附近。」寧宗源說。
還不等顏清說話,寧宗源便冷笑一聲:「你當朕不知道嗎,他年年冬天不在崑崙山……他究竟去了哪。」
顏清微微擰眉,覺得寧宗源可能是瘋了。
寧宗源魔怔一般,咬牙切齒地肯定道:「朕找不到他,但是你可以……記著,朕見到陸楓那天,你就可以將江曉寒帶走了。朕九五之尊,一言九鼎,江曉寒只要盡心輔佐我兒,就還是可以當他一人之下的左相。」
「我不確定能找到他。」顏清說:「我也不確定他願意見你。」
「你一定能找見他。」寧宗源壓根沒將顏清的後半句話聽進去,他怔愣地看著顏清,語氣里的涼意令人心驚膽戰。
「這麼多年,他一直在看著朕,就如同朕一直在看著他。」
顏清目光沉沉地看了寧宗源良久,不發一語地轉身走了。
他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
寧宗源從喉嚨里溢出兩聲沉悶的笑,釋然一般地倒回軟枕上,發出壓抑的嗆咳聲。年邁的老內侍走上來跪在床頭替寧宗源換上一條乾淨的帕子,將他唇角溢出的血絲盡數拭去。
寧宗源忽然抓住那內侍的手腕:他雙眼通紅,手背青筋暴起,笑聲越來越控制不住,最後放聲大笑,聽起來近乎慘烈。
「最後還是他要來見我,最終還是我贏!」
殿後不知從哪竄出一隻白貓,許是後宮哪位主子養的,毛色柔順雪白,一爪下去,便在薄雪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殿門開了又關,寬闊筆直的宮道上內侍宮女皆低頭疾行,往內宮的方向走。顏清獨自一人與他們背道而馳,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