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七那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大好晴天,京城內外的道觀寺院皆敲完了先帝喪禮的三萬聲祭鍾,將白緞撤了下去。
那日天不亮寧衍就得去太廟祭祖,太常寺卿頭一天晚上緊張得一宿都沒睡好覺,第二次宣念祭辭時眼下一片烏青。
寧衍身著龍袍,由寧懷瑾陪著走到了太廟門前,接過太常寺禮院手中的高香,率文武百官在太廟門口恭恭敬敬地上了香,隨即自行起身,獨自一人進了太廟的大門。
顏清只管祭天,不必跟著來太廟祭祖,可惜江大人身為首輔,卻怎麼也躲不過這差事,領著百官在太廟門口跪了足有半個時辰,才將寧衍從太廟中盼出來。
祭告宗廟是為了在列祖列宗面前過明路,祭過了宗廟便要去京郊祭天。江曉寒親自扶著寧衍的手送他上了轎輦,領著百官在後相隨。
京郊祭天的高台上,燔柴爐的焰火燒得正旺。顏清一身月白的正服,袍袖上銀線勾出的太極紋路熠熠生輝。景湛站在他身後,小小的人還未及冠,長發用綢帶高高束起,手中捧著一柄如意。
辰時方至,龍輦率文武百官抵達祭台。江曉寒站在百官前列,眼神與顏清對視後一觸及分,江曉寒親自替扶著寧衍下了車,走過長長的官道,將寧衍交到了顏清的手中。
三十三層高階合了三十三天的寓意,顏清微微落後半步,牽著寧衍的手一步步地帶著他走了上去。
天子祭天,旁人不得窺伺,江曉寒在台階下率百官而跪,聽著高台上響起的鐘鳴。
登基祭天是為了祭告天地,祈求新朝風調雨順,連年安康。顏清替寧衍念了祭辭,又親手將進表燃在了柴爐內,看著那明黃色的紙頁被火焰吞噬殆盡。
寧衍從晨起便一直沉默不語,他並未怯場,一應禮制都做得很好,上香淨手也沒有一絲疏漏。他隨著顏清一路敬過了九天神明,三拜九叩後接過了景湛手中的玉帛。
景湛站在祭台邊緣,看著顏清親手替這位年幼的帝王戴上了龍冠。
祭告天地的禮成,再回頭時,寧衍已經是這新朝名正言順的帝王了。
江曉寒領著百官在高台之下三跪九叩,山呼萬歲。高台上的九十九聲鐘鳴落下,寧衍向前走了一步,終於開了口。
「朕今日登基,秉承先帝遺旨,祭告天地祖先,望我朝百年興盛,無愧萬世之名。」
他這句話說得利索,聲音雖稚嫩,卻也絲毫沒有抖,是個帝王的架勢。
寧宗源臨終的遺旨中替寧衍想得十分深遠,甚至挑好了舒川家的嫡孫女為皇后,只是寧衍年紀尚小,這道旨意被壓了下來,只等七年後啟出冊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