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二十八了,這時候還在我店中的不是沒家沒口的浮萍,就是沒名沒姓的浪子。」老闆娘將算盤一推:「你算哪個?」
「有家有名沒有心。」陸楓喝完了一壺酒,喟嘆道:「是個不能免俗的老俗人。」
是人都有故事,老闆娘開店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見了不少,也不多問。
「我家除夕那夜有新啟的女兒紅……你都在我這住了一月有餘,給你算個便宜價。」老闆娘說:「五錢銀子一壺,要不要。」
陸楓哈哈大笑,從懷中摸出一兩銀子扔到櫃檯上:「勞駕預備兩壺,要燙得熱熱的,我清早起來就要用。」
他說完,背著手晃晃悠悠地往樓上去了。
小丫頭故事沒聽完,憤憤地一跺腳,往後廚去了。
那故事陸楓沒講完,但他能敷衍小丫頭,卻敷衍不了自己。
人間的戲本子都俗套,誰也不能例外。青年本意是想碰個瓷兒,沒想到把自己碰了進去,直到兩年後,才知道這院子是公子租的,對方也壓根不是什麼世家公子。
人這一輩子都有劫數,陸楓年輕時偶爾也會想,寧宗源是否就是他的劫數。可後來日升月落,秋去冬來,時間一日日地過去,陸楓也漸漸不再這麼想了。
崑崙創立千餘年,各個都在修天道,但各個最終都湮沒在了這偌大的紅塵之中。
只要胸腔里那顆鮮活的心臟還會痛,人就是不可能成仙的。
除夕那天,家家戶戶都起的早,熱火朝天地忙活著祭祖和年夜飯,陸楓起身的時候天還未亮,兩壺燙好的女兒紅擱在空無一人的櫃檯之上。陸楓拿了酒,逕自往城外去了。
越往東走越偏僻,皇陵所在是龍脈重地,陸楓也不欲做什麼陰陽兩隔再訣別的矯情事,他繞開了皇陵,登上了後頭那座無名山包。
寒冬凌冽,山上的草木枯了個七七八八,積雪和枯枝散落在腳下,一踏上吱嘎嘎地響。陸楓尋了個正對皇陵的緩坡,挑了棵乾淨的柏樹落座。
除夕祭祖,皇陵敲鑼打鼓地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日頭西斜才勉強重歸寧靜。
陸楓眯著眼看著遠處的青色輪廓,從懷中掏出兩張薄薄的紙。
那是寧宗源的祭辭,帝王駕崩,長安城內外的寺廟道觀皆要鳴鐘三萬聲,這兩張紙是草堂寺祭奠時不小心被遺漏的,正巧被陸楓撿了個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