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西知以為裴晉洲在說他腦門上的包。他正迷糊著,也不想說話,含混「嗯」了一聲以作回應。裴晉洲卻還要追問:「醫生怎麼說?」
紀西知睏倦睜了睜眼:「醫生說不要管,過段時間自然就好了。晉洲哥……」他閉眼,將腦袋往人懷裡埋了埋:「我想睡覺了。」
這「拒絕聊天」的姿態表達得非常清楚,裴晉洲終於不再說話。紀西知的呼吸聲逐漸綿長,很快陷入了夢鄉。
他睡得安穩,乖乖軟軟一團,縮在裴晉洲的懷中一動不動。裴晉洲看著那張昳麗精緻的臉,清晰感受到心底有什麼深藏的東西,悄無聲息暗流涌動。
小少爺可真是心大啊……真就這麼放心他,不怕他做些什麼嗎?
可這張臉這具身體,天生就是會遭人覬覦的。太過純粹乾淨,反而會讓人更想看到,那張臉上露出其他神情。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真做點什麼壞事也不奇怪吧。比如趁小少爺昏睡,撕開他的衣服,捆住他的手腳,蒙住他的眼……肆無忌憚留下印記。小少爺或許不會醒,只會蹙著漂亮的眉,於睡夢中面色泛紅輕喘。又或許他會驚醒,惶然掙扎哭泣卻是徒勞,只那羊脂白玉般的肌.膚上被勒出道道紅痕……
惡意的興奮就如深潭底的勁流,來勢洶洶兀自發瘋,卻沒在平靜的潭面留下痕跡。屋中依舊安靜,紀西知呼吸均勻,裴晉洲的手安分搭在他的肩上,始終沒有動。
沒來由的,裴晉洲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他還在孤兒院,小少爺送了他一副很漂亮的畫。畫中有美麗的森林與花叢,和比森林和花叢更美的精靈。陽光很燦爛,小少爺笑容也很燦爛。他的臉頰還帶著些嬰兒肥:「你可以把畫帶在身邊,讓它陪你一起睡覺。」
少年裴晉洲瞥去一眼,嗤笑:「然後呢?」他陰陽怪氣嘲弄:「噢小精靈保佑,讓我睡個好覺嗎?」
小紀西知驚訝看他:「當然不是!小精靈這麼漂亮可愛,怎麼能讓它保佑你呢?我們男孩子,當然要保護好小精靈啊。」他小心將畫紙卷好,塞到裴晉洲懷中:「送給你,從今天起,這就是你的寶貝了,你要很珍惜哦。為了保護你的寶貝,你會努力變得更加正直勇敢,充滿力量……就能好好睡覺啦!」
那幅畫,和小朋友毫無邏輯的胡言亂語,已經隨著裴晉洲的過往,一併被埋葬在了孤兒院。可今夜,抱著紀西知,裴晉洲卻莫名生了錯覺,仿佛將當年畫中的漂亮精靈抱在了懷中。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種聯想。或許是因為紀西知與精靈一般,都擁有上天恩寵的美貌;又或許是因為青年與他的畫一樣,如童話故事一般純淨美好;或許是因為與紀西知共處時,他的確需要正直正常一些;又或許是因為抱著紀西知,他的心緒逐漸寧靜,竟然早早有了睡意……
山莊仿佛忽然安靜下來,蟲鳴聲自花園中傳來,隱隱約約在裴晉洲耳邊唱響。偶爾有夜風吹動窗簾,泄進一縷凝白的月光。
裴晉洲緩緩閉上眼……那便暫且陪小少爺,一起做個寧靜的夢吧。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