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沒有,沒見過。」陳大彬臉紅了。
說不上是這種家庭聚會的氛圍讓人放鬆、還是酒精麻痹了人的頭腦,牟主任開始和小自己二十歲的陳大彬稱兄道弟,還敲打著碗筷唱起了革命歌謠。陳大彬趕緊查了查歌詞,搖頭晃腦地跟著唱。
宿秀麗叫了陳茉一起進廚房切水果——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物業管家幾次發來消息,說是樓下的住戶嫌太吵,一直投訴。
「媽,差不多了吧?」陳茉打了個哈欠,「飯也吃了,正事也說了,爸爸也和他約好下周去省城拜訪了。怎麼還不走呢?」
宿秀麗做了個「噓」的手勢,「水續了好幾次了,果盤都上了三回了,按說也差不多了……別急。」
4.
母女倆笑呵呵地端了果盤出去,牟主任還在高談闊論。
他拍著陳大彬的肩膀,義正言辭地質問那位老同學:「怎麼不早說?我們醫院去年要給骨傷外科更新一批大設備,我看那些做醫療設備的哪個都不像好東西,頭疼得很!早知道陳老弟是做這行的,我們得省多少事!」
「是、是!」老同學殷切地回應,「您知道的,耗材集采之後,他們這行很難干。我給老陳提過,要不要給您打個招呼。他不同意,他說您一輩子兩袖清風的,怕這層關係再給您添了麻煩。」
「那不會。老弟,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牟主任摸過來茶杯,空了。陳大彬趕緊給陳茉使眼神,讓她添水。
「男人吶,一輩子要過三個關口。事業關、藝術關、宗教關。老弟啊,過事業關的時候講究什麼呢?講究膽子大,講究敢調用一切資源……」牟主任搖頭晃腦地說著。
陳大彬連連點頭。
宿秀麗小聲在他耳邊問:「大概還多久?樓下幾戶投訴了。」
陳大彬咳嗽一聲,裝聽不見。
陳茉捧著一杯熱茶過來了,牟主任瞧了她一眼,手指肚敲打著桌面,「女同志呢,和男人就不一樣。一輩子要過的是情關、婆媳關、生育關。茉茉的事,剛才路上我們也聽說了,老弟吶,你兩口子就是心急了,太慣孩子了。你說要是再等一兩個月,我給你們安排好省城的專家,咱不至於讓孩子吃那麼大的虧啊……」
「我不覺得有什麼吃虧的。」陳茉放下杯子,瓮聲瓮氣地嘟囔,「生病治病,我覺得都很正常。」
「行行行,小孩子懂什麼,趕緊去廚房再備點熱水。」陳大彬把她趕開了。
「我們吧,也不是慣孩子。」宿秀麗忍了又忍,還是訕訕地說出來了,「孩子這病,多少年了,太遭罪了。有辦法治,就趕緊治了。」
「不能短視!」牟主任強調,「弟妹,不能短視!孩子以後怎麼辦,想過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