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並沒有想像中的欣喜,反倒是有些尷尬的樣子。父女二人在電話兩端沉默了片刻之後,這才找回了熱熱鬧鬧的感覺,「回來好,回來好。什麼時候到家?」
因為怕父親一個人忙前忙後地準備飯菜,宿秀麗笑嘻嘻地敷衍過去了,只說最近這幾天。
「你外公這個人,每次都做好一桌菜。你還記得吧,之前每次回去,他都像過年似的,又是炒菜,又是燉肉,還得炸一桌子魚、藕片、豆角,氣得你外婆抱怨連連。你外婆這個人節儉了一輩子,看不得人剩飯的。」
母女倆不慌不忙,一路上走走停停,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宿秀麗打開車門,腿腳變得輕盈起來,眼前都是小時候看慣了的風景。之前她就想和陳茉慢慢地走、慢慢地聊,和陳茉分享自己的童年和少女時期。只是以前每次都帶著陳大彬,陳大彬來到這裡就像屁股上生了刺兒似的,坐不了幾分鐘就開始頻頻看表。
「媽,是三樓吧?外公家沒開燈。」陳茉仰著臉望向這座老樓。
宿秀麗嗔怪著上樓,「你外公指定是為了省錢,開著電視,捨不得開燈。明明沒多少錢的,說了幾次也不聽。」
3.
推開了門,窗外的路燈照得一屋子灰影幢幢。
老房子裡還保留著母親還在時的模樣——電視上蓋著她親手鉤的電視巾、茶几上放著老花鏡的盒子、常看的幾張本地報紙搭在沙發背上……
宿秀麗觸景生情,鼻子酸了一下。她想,爸爸一個人每天都看著這幅場景,心裡怕是不太好受。
陳茉打開了燈,四處轉了一圈,「咦,外公沒在家。」
「別管他了,老爺子可能是出去散步了。」宿秀麗張羅著去廚房燒水,卻發現熱水壺裡有了一層乾涸已久的水垢。垃圾桶里乾乾淨淨,菜板也收到了高高的櫥柜上,像是很久沒碰過了。
「你外婆不在了,外公也不開火了。」宿秀麗懊惱極了,覺得自己早該來多陪陪父親。
母女兩個人坐到沙發上,摁開電視,卻什麼信號也沒有。
宿秀麗按照屏幕里的指示,搗鼓了好一會兒才重新交上了費、開通了信號。
牆上還掛著她母親的照片。老太太年輕的時候是做導遊的,天天風吹日曬,從早到晚說個不停,掙的是份辛苦錢。好在有點語言天賦,自學了英語,被派去省城專門接待外賓團了。這是老太太一輩子的驕傲,臨終的那段時間,在病房裡還和護士露過兩手帶著鄉音的英文。
宿秀麗微笑著撫摸著鏡框——別的地方都落了一層灰,唯獨鏡框清透、澄亮,想必是父親日日擦拂。
她想,今天得勸勸老爺子了,得走出來,遇到合適的,再建個家庭……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