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十點,父親也沒有回來。
「奇了怪了。」宿秀麗打過電話去,「爸,您在哪呢?」
對方的聲音像是在夢中被吵起來的,「我……我在家呢。」
宿秀麗的嗓子一緊,「爸,我就在家裡呢!我和茉茉到了好久了!」
父親蹬著拖鞋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快要十一點了。
這座小城不大,40分鐘的時間足夠從城西跑到城東。不知是因為走得急,還是最近營養好,老人家臉上紅撲撲的,氣色看起來好極了,全然沒有宿秀麗想像中的孤寡老人的模樣。
站在自家門口,他臉上訕訕的,遲遲地不肯走進來,卻也不說自己到底是為何晚歸。
「您看您,出去玩也不說一聲,這也太晚了。趕緊休息吧。」宿秀麗想要拉過父親的手,試圖用親昵跨過這難以解釋的空白。
「秀麗,我、我就不進去了。我還帶了一個人過來,早該讓你們見見的……」父親的身後,還跟著一位瘦小的婦女。
宿秀麗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父親比她還要尷尬,像做了錯事的小孩,怯怯地躲著她的眼神。
「爸,我媽走了才一年多。」宿秀麗強忍著心裡的淚水,還是微笑著看著父親。她一眼都沒看那個同樣怯怯的女人。
還是陳茉認出了那個女人——宿秀麗的母親住院時,正值初三的陳茉去探望過一次。她對這個人有印象,是隔壁床位上患者的家屬。
「李奶奶?」陳茉想了起來。
「哎,哎。孩子,長高了。」被叫做李奶奶的女人像得了救命稻草,感激地望著陳茉,「是我,是我。我家屬,去年六月份走的。當時我和你外公都加入了抗癌家屬群,我們群里每周都見見,誰家病人走了,其他人就一起安慰他。所以我和你外公就……」
宿秀麗僵著的手終於有了去處,她一把擋住了陳茉,把陳茉藏在自己的身後,依舊是一眼也不看那個女人。臉上的微笑消失了,眼裡像生了兩把小刀似的,一句一句剜向父親的心:「抗癌家屬群?是家屬群還是相親群呢?爸,不是不讓你找,你也太急了吧!我媽跟了你多少年?四十年總有了吧。四十年啊,四十年,人走茶涼也不能這麼快的!」
老爺子被她一句接一句訓著,頭越來越低,一句都不敢反駁。被說得急了,只是回一句:「秀麗,我是想給你說的。我總覺得當面說好一些,只是,左等右等你也不回來。一直沒有找到好時機。」
「時機?需要時機嗎?她家屬六月走的,我媽五月走的,你們……你們還真趕時機!」宿秀麗出離了憤怒,嗙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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