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風險誰擔、費用誰出,沒有定論。
田醫生嘗試過聯繫老丁,老丁一聽是這事就把電話掛了,「勞駕,平時別給我打電話;人真死了,再喊我回去做鑑定就行。我謝謝您了!」
田醫生怒不可赦,卻又無計可施。
她只是他曾經的病人——在病房外,傾訴者和被傾訴者的位置調換了。望著窗外婆娑的銀杏樹,田醫生給從省城剛剛趕回來的鄔童講起了這段淵源。
「三年,我們花了三年的時間來挽留她的生命,那個開車的暴徒只用了一個上午就讓她生死難料了。」田醫生苦笑著說,沈雪曾經出現過非常嚴重的產後抑鬱,只是家庭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把這件事當回事。
「她抱著小樹苗,爬上了電視塔,想帶著孩子一起跳下去。這事在幾年前還上了新聞。」田醫生唏噓萬分,「我當時還在讀研究生,跟著導師一起做公益心理諮詢。警方把她們母女救下來後,我們就介入治療了。三年的時間,我看著她一點點好起來……她不僅重新恢復了對生活的熱情,還有了很強的同理心。她還開玩笑和我說過,要我好好工作、好好發論文,早些成為和導師一樣厲害的人。等小樹苗長大了,來考我的研。」
兩個人都笑起來,鄔童說,從未想過沈雪是這樣有趣的人,「之前了解不多,只當她是個沒什麼事做、也沒什麼想法的家庭主婦……」
「你知道嗎?你的事情,也是沈雪提前給我說過的。」田醫生低下頭,銀杏樹影落在他額上,一葉葉小扇子輕掃著他的頭髮。
「她聽到你躲在辦公室後面接家裡的電話,你在電話里喊『是不是逼死我你們就滿意了』?」
鄔童沉默了幾秒鐘,點了點頭,她記憶里是有這樣的一幕。只是她並不知道,另外一個女孩子,站在牆角的另一端,試著去擁抱她全部的苦難。
「她當時很擔心你。雖然你們並不熟。她問過我,能不能讓我們主動和你談談。但我告訴她,心理諮詢,是需要當事人有諮詢意願才可以進行的……我沒法強制介入你的生活。」
「所以……」
「所以當看到你三番五次預約、又取消之後,我就知道可以進行諮詢了。沈雪曾把你的手機號和姓名都給過我們,如果你仔細看過的話,會發現你檔案上的日期比你真正到院的時間早一個月。」
鄔童握了握拳,很快又鬆開了。她的心裡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在流淌。
「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一些事情需要你來配合的。」鄔童還是習慣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話,這讓她感到安全。儘管她的嗓音已經變得沙啞,像溫溫柔柔的月光掉落進嘴巴里一樣。
她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展示著她在路上就製作好的PPT,「沈雪的事,我在很久之前就有個計劃,當時也和你商量過,只是一直沒有找到突破口。現在,我找到了。」
田醫生接過筆記本,逐字讀著上面的內容,所有的線索連成一張網,最中間的兩個字被放得無限大。
「色盲?」
「是的,色盲。」
田醫生也是極聰敏的人,和鄔童對視的一剎那,他已經隱約感知到鄔童希望自己做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