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煙盒上扯下來的硬紙殼拍到他手裡,上面是個電話號碼。
「你小子,昨晚上說自己就愁一件事,一把歲數了沒成家,回去讓人笑話。叔給你想了個轍,這女的是打零工的,長得也不醜,願意跟著假扮假扮。只是吧,她得要點費用。」沈老五做了個拇指摩擦另外四指的動作。
「我要這幹啥呀!弄虛作假的給誰看呀……」王槑還沒反應過來,他對這種假把式的事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
「你是不是腦子不轉彎?」沈老五親昵地呵斥他,「逢年過節是不是得帶個娘們回去?走親訪友的是不是得兩口子一起去?你管她真的假的呢,又沒人多問,有這麼個大活人往那一杵就夠了。這人,我用過,老實、嘴嚴,靠得住!」
後廚里有人正在炒熱鍋里倒油,接著是切成塊的蔥姜蒜丟進去,噼里啪啦,烈火烹油。一隻只小鞭炮炸開在王槑耳朵里,他不可置信地重新捧過那寫有電話號碼的硬紙殼。在這個炎熱的夏天尾巴上,他終於明白了自己拿到了什麼。
第63章 光
1.
雨落下來的時候,辛三妹匆匆來到那家小麵館。
月子中心裡的吃食不少,軟一些的面點也有,奶黃包、蝦仁餛飩、蔬菜粥,應有盡有。可辛三妹羞於在熟人面前吃飯——這是那口破敗的牙齒給她養下的習慣。她害怕別人看到她一張開嘴巴時就露出的眼神,也許是憐憫,也許是嘲笑,也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她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她只是每次都很知足地告訴自己,過去了,最難的日子都過去了。
她喜歡來這家麵館,是因為老闆夫婦二人都是寡言的人。沒人問她的牙為什麼脫落了這麼多,沒人問她為什麼只能吃爛爛軟軟的麵條,躲在這樣一個陽光曬不到的麵館小角落,她覺得很安全。
「早上買菜遇到你們老闆了。她說你做到明年就不做了。怎麼突然要走?」老闆娘剛從外面回來,收著濕漉漉的傘,詢問坐在窗邊的辛三妹。
辛三妹靦腆地「哎」了一聲,她說自己過去那個男人生病了,腿腳不好,讓她過段時間去伺候他。
「你還要……回去伺候他?」老闆娘的背影僵了一下。
辛三妹下意識地用手擋了擋上嘴唇,低著頭笑笑,像在對老闆娘解釋,更像是在勸自己:「無論怎麼說,他給我養大了一個孩子。我閨女和他非親非故的,他給我養大了,還幫著閨女成了家。我當還他的人情吧。閨女這麼些年一直記恨我,我想著去了花州,一家人多走動走動,她總會想起我這個親娘的。」
老闆娘點點頭,望了她一眼,問要不要再一些面。
「不用了,不用了,馬上走……」辛三妹擺著手,眼神卻僵住了。她看到收銀台上放的那台小電視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側臉。
她一下子站了起來,快步走過去,看了又看,欣喜地告訴老闆娘,電視裡的人是她女兒。
「這是什麼?我女兒怎麼上電視了?」她的臉頰興奮得紅漲起來。
「是什麼電視台搞的什麼親子繪畫節目,好像是帶小孩子畫畫的。」老闆坐在收銀台里算著帳,頭也不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