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上大冬天什麼也沒有,顏扉跟她說,路邊那禿樹叉子也是頂好看的,比城裡參加的那畫展上的山水都順眼,全當公費出來接地氣,何樂不為。
何雪言譏諷道,你既然不喜歡,幹嘛一出席人家的畫展就死命問人要墨寶啊。
顏扉笑的特可愛道,嗨,要不是聽說值錢,我要那破紙幹嘛啊?
何雪言大概是聽人吹牛皮吹多了,聽見句實話。
其實好多畫她也根本瞧不上,好多字兒,她都想呸幾口。
有那種自煽儒雅的省部領導,平時政務不干,還愛好個書畫,也有好事兒的拿來讓她品鑑,何雪言皺著眉頭都說不出話,偏偏旁邊美協作協的人幫腔,哎呦一聲,湊過去把那領導夸的恨不得是草聖在世,畫聖附體。
那大領導還好意思,把那畫丟給何雪言說的半文半白:務必把小可的書畫贈與令母,改日必將登門拜訪,一定要拜令母為師。
何雪言都快吐了。
顏扉這嚼著口香糖,對什麼文字、書畫統統看得輕的姑娘,何雪言覺得這也挺好。起碼顏扉不用像她似得,整日撞見這圈子裡的牛鬼蛇神讓她幫忙把自己的書畫出個冊子,找名家寫序,把畫給推出去。
顏扉通常也不說假話,就算是撞見真大師了,顏扉也就是特真誠一句:哎呦,這我也看不懂,反正值錢的都是好畫,老師這畫這麼值錢肯定是最好的。
她這一說,那大師臉上的褶子笑成沙皮狗了,直夸顏扉天真直率。
顏扉坐在車裡,坐在何雪言對面,給她剝桔子,對她笑的沒心沒肺道:「何老師啊,我覺得這路邊的花美,葉子美,光樹叉子美,你也挺美,我也挺美,可我們這些美加起來,都不如一樣東西美。」
「什麼啊?」何雪言對她客氣多了。
顏扉睫毛忽閃忽閃,眼媚聲嬌道:「不如人民幣美啊。」頓了頓補充:「美元比人民幣更美,英鎊最美。」
何雪言被她逗笑了:「那黃金鑽石不得美瘋了。」
顏扉把橘子往她嘴裡塞:「那是,我眼裡這些最美了。何老師欣賞水平高,你覺得什麼最好看?」
何雪言吃著嫩手塞過來的橘子,頭一次坐這裡跟大俗人論美,她見過的美太多了,什麼藍天白雲,好畫好詩,好山好水,漂亮的男男女女。這一想,她也懵了,只覺得這也美,那也不錯,想不起來什麼最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