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玉靈也是跟宜言一樣的看法,昔者在人間油滑又隨意,自己找去的時候他正在太平間外面和人抽著煙喝著酒吹噓胡侃,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一身肥肉亂顫,悠然自得、閒散無拘,全然不是受罰的狀態。
看來天界的想法存在錯誤,以為把凡人剔除仙籍,貶下凡間就是懲罰,做凡人也有凡人的快樂。
車速漸緩,過了收費站就下了高速公路。這一段路不過用了十幾分鐘的時間。回去幽居還要穿過城市,好在現在天已經晚了路上也沒有多少車,否則能堵到人發火。
車正好經過老頭子上班的醫院,他們兩個都朝醫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時醫院已是安靜,但在他們的眼睛這裡依然有許多人在徘徊輾轉。生的地方,又是死的地方。
「也是環境改變的原因吧!」宜言突然又說道,「從前的義莊只有一兩個人守著裝有屍體的漆黑棺材,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個恐怖的地方,很少有人敢靠近。所以即使他對屍體可能發生的變化並不害怕,但一定程度上確實要承受孤獨。可現在不一樣了,醫院裡上班的人這麼多,棺材換了冷藏櫃不說,上班還有鐘點,更有不少的工資拿。」
玉靈伸長胳膊,拿起就要從蘇格兒口袋裡滑落的手機。口中又淡淡地說道:「所以有必要給他換換工作了。」
「你可以做主給他換?」宜言脫口而出,說完了不由地咬了一下舌頭。自己這是有打聽他的身份之嫌,萬一他不高興自己可麻煩了。
玉靈聽了他說的話,目光從手機挪到他的後腦之上,身體前傾,手搭在椅背上。
宜言感受到了來自身後的目光,全身都警覺起來,很希望蘇格兒趕快醒過來。
「你什麼時候這麼怕我了?」玉靈看著他說,目光還含著隱隱地笑意。
宜言一聽這個話,瞬間渾身一松,暗暗出了口氣。然後又語氣輕鬆地說:「不是怕,是敬畏!誒,對了,那個老頭兒守在一個地方一千多年,怎麼會不被人發現呢?難道他一直變臉嗎?」他瞬間又轉移了話題。
玉靈笑一笑又坐回原來的姿勢,也不糾纏剛才的事情,說道:「差不多,他變得更徹底一點,變換身份也變換年齡。像凡人一樣年老死去,再以一個年輕人的面貌出現。」
宜言笑起來:「呵,他這是自己給自己輪迴啊!你讓他去守護瑪瑙井,應該是他又要換身份了,所以才說要解脫的話吧!」
「哈,你還什麼事都能猜到。」玉靈靠在車門上,打開手機看蘇格兒愛玩兒的社交軟體。
「哈哈,哪是我猜得到,你已經把前因都告訴我了,就這一個明擺著的結果了,我順嘴說出來而已。」他在玉靈面前依然是很識時務。沒辦法啊,沒有蘇格兒那種天然優勢,只能是賣賣乖了。
已是深夜,路上行人車輛稀少,蘇格兒又睡著了,所以宜言把車開得更快,不多時就會動了幽居。這個日子陰氣重,別的地方還不怎麼樣,可森林裡很明顯不同。
霧氣瀰漫的林中不時有鬼差走出。附近的鬼較往常更多,樣子也不似平時的木訥迷茫,眼神中看出意識有了些分明,車子一過來都把頭扭過來看。
宜言把車隨便停在池塘前面的空地上,把蘇格兒從車裡抗出來,又提著兩袋葡萄跟在玉靈後面進了院子。只見屋子裡明燈火亮的,一樓和二樓的小客廳都亮著燈,還有說話聲傳出來。
「現在外面的人都喜歡看手機,不喜歡看人,你只要會手機了就可以,不用管別的。」蔓草的聲音。
「相距遠的人才用手機,可是面對面還是要說話,所以還是要學會和人打交道,這是一定的。」這話是風清說的。
遲疑了一下,蔓草的聲音又響起:「那你要跟格兒學,她很會和人說話。」
開門進去,只見有巢正在窩裡呼呼大睡,蔓草和風清正在沙發上坐著說話,聽見開門聲都看過來,聲音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