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她嗎?他呆呆地想。
賀游原承認,他不是全然對李葵一沒有感覺。每次見到她,他都挺開心的,但他說不清他開心的緣由,就是莫名地開心,然後他就忍不住去她面前犯個賤,看她氣急敗壞、張牙舞爪,他就更開心了。
這能算喜歡嗎?他還以為是他單純地喜歡犯賤呢。
當然他也不是總對李葵一幹壞事。有時他對她也挺好的,比如他把自己喜歡的座位讓給她了——可這就是同學之間互幫互助罷了,就算不是李葵一,換成另一個女生,他也會讓……嗎?
他和其他女生又不熟,為什麼要讓啊,對吧?
再比如,他曾塞給她一瓶溫熱的牛奶——可這是因為她去看他打球了,他才給的,他總不能讓她白白去看吧?多不禮貌啊。至於為什麼他會邀請她去看他打球,大概是因為……
因為什麼呢?
賀游原撓撓腦袋,死活想不起來自己當初邀請李葵一去看他打球的動機了,好像是腦子一熱就過去問她了。也許……也許他只是為了讓李葵一看看她送的籃球眼鏡的性能如何……對,就是這樣。
看吧,他根本不喜歡李葵一。
賀游原輕笑了下,放下心來,他就說嘛,他怎麼可能會主動喜歡上別人?從來都只有別人喜歡他的份兒。這李葵一也真是的,表面上那樣沉穩,背地裡卻那麼自戀,看來得離她遠一點。
新的一周開始,賀游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黑板旁邊抄了張課程表,並決定從此以後自力更生,再也不問李葵一下節是什麼課了。他把課程表仔仔細細地貼在桌子右上角,感覺自己宛若新生。不過長久以來的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得掉的,有時一聽見上課鈴響,他就下意識地伸手去戳李葵一的背,戳完了才反應過來,只能理不直、氣不壯地給自己打圓場:「我的手放在這兒,你為什麼要靠上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失戀會令人痛苦了,「習慣」這個東西,實在太折磨人了。
他只能克制自己不看她的背影,克制自己不往她身邊靠近,克制自己不去逗她,克制自己忍住那股見到她時心裡翻湧而出的喜悅。可他不知道為什麼,他越是克制了,有些東西越是不受控制,比如他開始反覆地回想他和她的過去——大概是因為他和她目前的關係停滯了,所以他只能向記憶里追溯,他想起他給她送了花束和巧克力,想起他們被陳國明誤會早戀,想起她請他吃燒烤,想起她說要賠他三十七塊五毛錢……
喂,臭臉菠蘿,你到現在都沒有告訴我,為什麼是三十七塊五毛錢。
他甚至想起百度給出的那個「想親吻」的荒謬答案,腦海里的畫面竟變得潮濕,他羞惱極了,覺得自己下流。所有不可名狀的壓抑與躁動交織在一起,構成整個沉默而混沌的五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