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匹銀鬃馬,通體栗色,臉部又寬又長,眼神明亮,馬肌粗厚結實,鬃毛根根堅韌,脾氣熱烈,一輩子只認一個主人。
「這樣的好馬一百年也難得遇到,是四年前我在秩狜山上征服的,你戰勝它,它才會把你當老大。」
程梟像介紹自己所擁有的珍寶似的誇耀著戟雷,他大方地邀請易鳴鳶伸手摸一摸馬頭,和它建立良好的情誼。
栗色的良駒擁有如同它主人一樣清澈濕潤的眼睛,易鳴鳶在抬手的瞬間改變了主意,她用手捧著馬頭,臉靠上了戟雷的眼睛,馬兒是行客最熟悉的好夥伴。
很久以前她也有一匹小馬,那是一匹還未完全長成的棗紅馬,用最精細的草料和最甘甜的泉水餵養,送到她手裡的時候英姿颯爽,油光滑亮,名字叫丹羽。
騎在丹羽身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會很輕鬆,它是世界上最好的馬,載滿她在草場上最勃發的時光。
後來……哥哥一貫騎的戰馬死了,她將丹羽送給哥哥,讓它隨軍出征。
半年之前,原本穩操勝券的守關之戰忽然傳出全面潰敗的消息,將領易豐及其長子易唳棄城叛逃,被前來增援的主帥發現,就地斬殺,割下頭顱掛在城牆上示眾以為戒。
易家叛國之事證據確鑿,陛下仁慈,念在易家男兒終年守在苦寒的庸山關,曾在三十年內五次擊退蠻夷,於是網開一面,保留了易鳴鳶郡主的封號。
易鳴鳶的封號本就是陛下為了嘉獎父兄的軍功而賞賜下來的,一個名存實亡的郡主空殼,更能讓眾人銘記易家的罪孽,也使她作為一個君恩的象徵,苟延殘喘存活於世。
那日出宮的路上,她那從小指腹為婚,易家巨變也未有任何退縮的未婚夫婿匆匆趕來,交還了兩家的定親信物後又匆匆離開,決絕的速度好似她是一碰即染的疫病。
身旁的宮女瞧易鳴鳶可憐,這才悄聲告知她的未婚夫婿早已背棄婚約,迎娶了左家的女兒。
而這左姑娘的爹,就是當初割下易鳴鳶父兄頭顱的援軍首領,她這幾個月只顧給親人寫狀書鳴冤平反,又深居簡出,所以才有所不知。
原來自己現在不只是整個大鄴的罪人,還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笑柄,易鳴鳶心中酸楚非常,苦澀的扯動了一下嘴唇,吞下原本想要為他開脫的話。
左姑娘她見過的,是一個極張揚艷麗的女子,曾在大庭廣眾之下揚鞭想要抽在自己臉上,被攔下後指著她說,「都是因為你那個通敵叛國的爹,害得我哥被胡人砍斷了一條胳膊,賤人,我要你拿命來償!」
得知易鳴鳶不日將要和親匈奴,她又到訪了一次,出言譏諷蠻夷儘是粗陋兇橫之人,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沐浴一回,身上永遠是揮之不去的腥臊味。
「聽我爹說,服休單于已經快要五十歲了,性情暴虐無比,是弒父殺兄而繼位的,還有啊,他娶過不知道多少個女人,有草原的,也有咱們鄴國人,可惜她們全死了,郡主不如從現在開始猜猜自己能在他手底下活多久吧,反正你在和親的路上也沒有什麼別的事可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