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自己靠賣字畫和寫話本子補貼了一些,只怕不會捨得租住這二進的院子。
又怎麼會平白無故買幾個下人?
「母親,大哥大嫂呢,怎麼不見人?」程梟眼神示意了一下程母旁邊的女使,等待母親告知。
又不動聲色的偏過身,儘量不去注意那女使的炙熱目光,見她似乎沒有收斂之勢,無奈的輕咳了一聲。
這才作罷。
「你先坐,聽母親細細與你說來,」程母撐著桌子緩慢坐下,眼見天色暗了下來,於是拿起放在一旁的火摺子點燃蠟燭,今年炭薪價高,多穿點也是能禦寒的,只是行動多少有些不便。
「你可還記得當初給你開蒙的王夫子?下午他的好友受託找來,見你不在,只能將一樁好事說給你大哥聽,還帶了行老[1]來,噥,帶來了那兩個小廝給你。」
許是程梟素日在家裡話本子念叨的多了,程母說話也帶上點說書人的語調,偏要先賣個關子給程梟聽。
說著說著程母眉梢還有點得意,她這個兒子一向是最爭氣不過的,就連少時開蒙的夫子還惦記著。
「我們啊,算是碰上好人了,那位夫子說,她家娘子族裡有位富裕的人家,錢多的幾乎要花不出去,屋子多的住不了,於是把幾間閒置的,給這次春闈的舉子備考用,也算是行善積德了,萬一有人高中了,也好沾沾文曲星的福氣。」
程母一開始怕他們騙人,親去那院子瞧了,離街市近,但兩堵牆一隔,什麼噪聲都傳不進來。
而且離貢院也不遠,只隔著三條街,就是屋子稍微陳舊了些,不過要不是如此,她也是不敢相信的。
講到這裡,程母指了指邊上的女使,擺手說道:「當然,也不是那麼好的便宜都砸在咱們家身上,這位女使要考校你的課業,若是碰到科考無望的,這照顧你的兩個小廝和備考的屋子一併沒有。」
程梟越聽越不對勁,這所作所為分明是要在開考前結黨營私,什麼考校課業,說不定是泄露出的考題,他要是真的看到了一星半點,徇私舞弊的帽子扣下來,那才是真的一輩子科舉無望了!
梧枝觀察程梟的神色,看到他眉間漸深的溝壑,到了這時方才明白為什麼易鳴鳶要在他的名字上大大的畫一個圈,她還當是公主見色起意,總算有了動心的兒郎。
一家家走下來,見程梟比他人都要快的反應,此刻便知曉了他並不是一個空有皮囊的愣頭青。
擔心程梟轉頭趕人的梧枝連忙行了一禮,出聲把程梟叫住:「這位郎君,若是京中有人以債負質當人口,應如何?」
以役償債[2]的部分程梟背得很熟,他下意識回答說:「那自然是仗責一百,再人放逐便。」
梧枝點點頭接著道:「若是那人乃位高權重者呢?」
程梟聽到這頗有些大逆不道的話,太陽穴突突一跳,這才正視那位背著燭火的女使,聲音不可避免的染上燭煙,略微低沉的回答擲地有聲:「若是貴臣,抑或是天家,也是一樣,立償之,奏裁。」
她問的這個問題,並不是憑空而來,事情發生在兩年前,即使消息傳遞不便,可這事就趕巧發生在通州,他們這群舉子日日夜夜研析各種刑案作為考題,不知道也難。
深陷這案子裡的不是別人,正是當今陛下的親生姨父,一輩子插科打諢的過,臨了老了犯下錯,侵街[3]占了他人的屋舍,陛下也只是高高拿起,念在親戚一場的份上輕輕的揭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