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紙張翻來覆去抖動幾下,聽到鳶脆的聲音後眉頭蹙起,如冰堅滑,觸之如膜,細膩光潤,沒錯。
「公主,是有什麼不對嗎?」程應淳看不懂她一番動作,忍不住開口問道。
「大哥有所不知,筆跡便於偽裝,怎麼看都只能確定個大概的範圍,我想不然婆婆也不會找到我這裡,」易鳴鳶看到程母對著自己點了點頭,接著說下去,「只是這紙不一樣,你們看這兒。」
易鳴鳶把信紙對著陽光的方向舉起,在角落上有羅紋龍尾的暗紋,「所謂輕脆而精絕,這是澄心堂紙[1]。」
「什麼?」程母驚訝出聲。
澄心堂紙屬於貢紙,在大宜長期供宮中使用,百姓若是擅自使用是會被懲處的,唯一能夠接觸到的機會只有陛下御賜。
這張紙只微微發黃,還沒有到十幾年的地步,明顯是淳祐或先帝時淳虔年間所產,「宮中羅紋皆有規制,皇子用松紋羅紋,公主用金暈羅紋,而這裡的石心羅紋專用以賞賜三元及第的狀元郎。」
「三元及第……」程母念叨著這四個字,仿佛魂不附體。
淳虔時出過兩次三元及第,可年輕些的那位也早在十三年前過世,剩下的一個正是桃李滿天下的當今大學士文和暢!
「婆婆別急,可能徽州造紙的工坊有人私自動用。」易鳴鳶也沒想到一張薄薄的信紙能和文學士有聯繫,擔心程母被嚇病,趕忙攙住她。
動作的一瞬間,也同樣有人從另一邊過來,讓程母能半靠在他高大的身軀上,正是程梟。
「從前我早有懷疑,只是心中還懷著一絲希冀,總想著不會是他,」程母喘了幾口氣,「也不瞞公主,淮哥兒他父親曾與大學士在一個書院做同窗,感情甚篤,及第後沒幾年他就厭倦了無休止的黨派之爭,以丁憂之名回到了通州。」
易鳴鳶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一段淵源,良久沉默。
「現下還不知道信的內容,既然情誼甚好,信中所寫便也有可能是旁的無關的事,母親別太勞動心神,凡事總有萬一。」程應淳勸道。
「是啊婆婆,最要緊的還是要知道信中寫了什麼。」翟詩翠附和。
「你們父親離開前一晚將平生所寫燒毀過半,已無從對照。」 程母無計可施,眼眶又濕潤起來。
「中堂坐集英殿,和裕被分去了那裡,或可旁敲側擊。」程梟開口寬慰。
仲嘉良過去也就是個八品的編撰小職,還遠沒有到能親近大學士的地步,上面還有幾個人壓著,但話一出口,程母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整個人都平靜下來不少。
他們一家人的第一反應都不是讓易鳴鳶這個最有權勢,最有可能查到原委的去詳驗,這讓易鳴鳶心中一甜。
她真想讓皇后娘娘過來聽聽,這才是真正明事理,家風優良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