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梟眼風未動,腳步一轉徑直往內室去。
內室昏暗,半盞燈都沒留,程梟借著窗外冷薄的月色,與床榻上少女茫然而倦的眼神遠遠對上。
燭色閃爍,漸次點亮,照清她不施粉黛的素麵與驚惶無措的神情,她支著纖弱的身子坐起來,張口想要說什麼,卻似愕然於他的態度,終是沒有出聲。
程梟冷眼?著,良久開口:「易娘子盼的這碗胡湯,如今我為你帶來了,何不嘗嘗?」
提盒從他那裡,經泉章傳到綠凝手中,灑去半碗的殘湯被端出,不復剛出鍋時的粘稠鮮香,裡頭混著料足的各類菜豆,已凝成了一團冷糊。
這樣的東西怎能入口?郎君這是欺人太甚,作弄娘子呢!
綠凝正要替娘子說話,一抬頭頂上程梟迫人的眼神施壓,頓時怵了,像顆瞬間蔫下腦袋的波稜菜,端著碗哆哆嗦嗦,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程梟也不催促,就這樣無聲候著。
眼見綠凝急得快哭了,易鳴鳶輕柔的聲音響起:「給我吧。」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突然,易鳴鳶感覺攥著程梟手掌的左手指有些無力,她輕輕推開男人的懷抱,小心地用兩指捏起最後一塊茯苓糕。
啪嗒一聲,雪白的茯苓糕脫手,落在暗黃色的土地上,四分五裂的碎成好幾瓣。
程梟暗覺不對,伸手抓住易鳴鳶蜷曲起來的左手,驚異道:「怎麼回事!」
「我的右手,動不了了。」
第74章
程梟按揉著僵硬的手掌,心中的苦澀不可言說。
他瞳孔顫動,一個勁說不會有事的,又問易鳴鳶:「是不是在城門口的時候傷著了,我看看。」
左手臂正是易鳴鳶當初被厄蒙脫一箭刮掉血肉的位置,她用能動的右手試著掰了一下左手手指,又順著手臂往上感受著,目前只有左手指尖發麻,上方尚且沒事。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城門上她被護得嚴嚴實實的,一點受傷的可能性都沒有,「先別聲張,我不想讓靛頦她們擔心。」
」士兵:「喇布由斯說達塞兒閼氏不守信用,不配留在草原上,您被這樣一個女人迷了心竅,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值得追隨的地方,還說,還說……」
「轉日闕里什麼都有。」易鳴鳶搖搖頭,若是問起來程梟想要什麼,他定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摟過去,這種暗示太羞人了,她才不干。
不過……她抿了抿唇,拉過靛頦耳語幾句。
「去,去青樓,這不太好吧?我們兩個女子,怎麼能跑去那種地方呢!」靛頦聽完退開半步,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易鳴鳶忙捂住她的嘴,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眨巴著眼睛道:「和親前沒有教習嬤嬤教我這些,好靛頦,你也不想你們家小姐疼死在床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