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告訴自己,你是一個城市的邊緣人,沒有文化,沒有家,甚至在這個城市裡不配擁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這樣的人,不應該去考慮除了生存以外的任何事,因為不配。
人分三六九等,岑缺覺得自己是最低的一等。
而葉勉,還有傅唯一、傅家的爸媽,他們都是只能被岑缺仰望的人,遠遠地看著,走近了都是罪過。
岑缺感謝葉勉的出現,感謝葉勉的幫助,感謝葉勉在這個夏天毫無私心的幫助。
只是,夏天總要結束,人生還得自己走。
岑缺說,他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不奢望更多。
家人和喜歡的人,他只想遠遠看著,做一個偷窺的膽小鬼,這樣才能心安。
葉勉不知道岑缺這是從哪兒學來的話,但毫無疑問,這些話很精準地扎到了他的心裡。
一個人得自卑成什麼樣才能說得出這樣的話?
一個人得經歷過什麼才能自卑成這樣?
葉勉看不下去了,他把信紙疊好,放進口袋,穿鞋出門,直接朝著岑缺的家走去。
不對,那根本不能被稱之為家,充其量是個臨時住處。
一路上,葉勉想著岑缺吃過的苦,想著那人從小捱過的這麼多年。
他想著自從兩人認識以來的那些片段,夏日夜晚十點半坐在便利店門口聽著對面的咖啡店傳來的音樂。
他想著,傅唯一告訴他岑缺喜歡他,岑缺告訴他自己喜歡他。
喜歡。
葉勉猛然間意識到自己有多遲鈍,岑缺那麼一個人,願意無條件跟自己親近,這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可是他自己呢?
站在巷子口,葉勉突然像是回到了那個大雨夜。
他撐著傘,但是仍然被淋濕,當他看見從雨中走過來的岑缺時,第一反應是想抱住對方。
當然,他當時沒這麼做。
或許有些不可思議,但葉勉想,大概也無法否定了,他對岑缺也是不一樣的。
在喜歡了傅唯一那麼多年之後,他再次被絆倒在傅家的男人身上。
葉勉無奈地笑笑,邁開步子朝著裡面走去。
這兩天開始降溫,哪怕頭頂陽光,但風一吹還是涼絲絲的。
葉勉喜歡這樣的季節,不冷不熱,適合用24小時來擁抱。
他開始想著等會兒見了岑缺要以什麼樣的姿態來說開場白,又想著,見了面第一句應該說什麼。
他步行上樓,數著台階,每增加一個數字,他都覺得自己離岑缺更近了一步。
他得告訴岑缺,哪兒來的那麼多配不配得上,在愛他、在乎他的人眼裡,他就是獨一無二的玫瑰,是宇宙中不可否認的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