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是傷,大都是被他們打出來的。
到了後來,他終於意識到,只要他們活著,只要這個村子還在,他就掙脫不了,無法離開,想要活著跟爸媽弟弟見面,只能假裝屈服。
於是他學乖了,十五歲的時候終於肯放棄對「傅修傑」這個名字的執念,為了活命,他當起了岑缺。
他管那兩人叫爸媽,主動干起農活,百般討好他們讓他們對自己放鬆警惕。
他計劃著要如何走出去,他甚至不止一次想殺死他們。
終於,在他十七歲那年,一場大火燒死了為他製造噩夢的人,當時他其實就站在距離那裡不遠的地方,可他沒有救火,隻眼睜睜看著。
他不知道他跟大火中的那兩人誰更罪惡一點,但是他知道,他自由了。
第64章
你沒有經歷過苦,就永遠不知道別人的生活會有多苦。
你沒有經歷過惡,就永遠不知道有些人的心能有多惡。
葉勉看著岑缺一字一句寫下的那些話,每一撇一捺都好像是尖刀利刃劃在他的血肉之軀上。
竟然是這樣的。
從來沒想過是這樣的。
葉勉不是沒想像過這些年岑缺是怎麼過來的,但他總抱有一絲幻想,覺得如今的岑缺好好地站在他們面前,那就意味著,起碼還說得過去。
然而事實上,是他太天真。
哪可能「還說得過去」?
岑缺身上的疤,還有看向別人時永遠帶著防備的目光,這些無一不透露著他其實過得並不好。
葉勉看到這裡,放下信,起來喝了一大杯水才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也看著窗外,陽光明媚,心臟卻像是被封在了冰窟里,凍得他瑟瑟發抖。
他重新坐回去,繼續往下讀。
岑缺告訴他,自己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把這些事說給別人,他所有的不堪和醜陋都暴露在了這裡面。
那些他最不願意面對的往事,如同醒不來的噩夢一樣的過去,是他最想擦去的。
但是,葉勉是他的意料之外。
看到這句話,葉勉笑了,一手拿著信紙,一手輕撫著那個鑰匙扣。
岑缺不是個容易情感外露的人,相比於表達,他更喜歡隱藏。
他說,永遠記得葉勉曾經告訴他,願意和他分享那些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秘密,於是在這個時候,岑缺把一切都向他坦白了。
坦白了自己難以直面的過去,坦白了自己一直試圖藏起來的名字,也坦白了他根本沒打算說出口的心思。
岑缺在紙上寫:很對不起,明知道不應該,可我確實好像喜歡你。
對於岑缺來說,感情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