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路是在怪他,怪他沒有管好梁家的人,可他也失去了兒子,他又何嘗不痛呢....
梁茉幾乎難過的暈厥過去,蔣林琛將人抱走,諾大安靜的路家祠堂里,只剩下路雲桉一個人跪在那。
梁亭故送走最後一位老爺子的故交,他邁過高高的門檻,頎長的身影就這麼立在了他身邊。
男生的身影幾乎瘦成了一片紙,衛衣松松垮垮,他緊攥拳頭的皮膚上似乎沒有一丁點肉,血管清晰,骨頭似是凸起。
那張臉上再也沒有憨憨快樂的笑意,眼瞼下臥著一小片青色,眸光沒有光彩,整個人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
從他回來起,沒有人責問他突然消失的事情。
「對不起...」
曾經張揚肆意的孩子在此時低低垂著頭顱,路雲桉的喉間乾澀,甚至連咽一下都痛得厲害。
他其實,很早就想回來的。
他只是控制不住他的病,他只是生病了...外公,是我沒用...
梁亭故靜靜聽著他的懊悔,他看著上方的牌位,最開始,只有路雲桉的父母,到後來,是他的父母,如今,外公也去陪他們了。
整個路家,只剩他們三個了。
「走之前,他在等你。」
再開口時,梁亭故的嗓音有些啞,路雲桉渾身一震,他乾燥的唇翕動,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張叔佝僂著身體走了進來,他臉色很是蒼白,手裡拿著外公平時常用的拐杖過來:「小故,老爺子的拐杖,需要收起來嗎?」
梁亭故靜靜看著那漆木拐杖,手柄鑲刻著金色的紋理,這是他母親生前親自為老爺子打造的。
他喉結上下一滾:「給我吧。」
張叔靜靜退了出去,他陪伴路老爺子三十多年,此時他離開,他站在祠堂的門口,竟有些茫然,不知該去何處。
拐杖被梁亭故拿在手裡,路雲桉還在掉著眼淚:「哥...你打我一頓吧。」
小的時候,外公就常用這根拐杖來教訓他,罵著他臭小子。
但以後,都沒有人罵他了。
梁亭故沒有說話,他看著幾乎是失魂落魄的少年,又想到石光調查回來的結果,胸腔突然一悶,他偏頭咳了一下,喉間湧上了一股腥甜。
「雲桉,你不要忘了,我們是你的家人。」
他看著小自己近十歲的少年,泠泠的語氣里儘是失望與疲憊。
「你不該讓我們為你擔心。」
男人的話像是擊破了路雲桉的最後一層防線,他崩潰大哭,狼狽又可憐,嘴裡不斷說著對不起,說著外公,是我錯了。
梁亭故握著拐杖的手收緊,他緩緩闔起了眼,不知過了多久,他視線一晃,划過一瞬間的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