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回來就被導演叫去試機位,小千悄悄走過來打招呼:“文姐。”
“小費怎麼了?”文昕問,“臉色很不好似的,是不是病了?”
“這兩天沒睡好。導演嫌他胖,每天五點爬起來跑步,七點就要出門開工,晚上又不能吃宵夜。”
文昕嘆了口氣,告訴她:“我帶了蟲糙jī湯來,小費那份你待會兒去我車上拿。”
“文姐,你是不是跟小費吵架了?”
文昕怔了一怔,沒想到這事連小千都知道了,於是裝糊塗:“什麼?”
“那天小費回來得很晚,我要打電話給你,他都不讓打。”小千下意識回頭看了看正在攝像機前走位的小費,“你知道他酒jīng過敏的,那天他卻把紅酒都打開了,也不喝,就統統倒進洗臉池裡,氣得眼睛都紅了,他以前沒那樣發過脾氣。”
文昕安慰道:“沒事,可能他是太累了。”
遠遠看著費峻瑋,很認真地在工作,似乎心無旁騖。周圍一堆人圍著,拿著遮光板、反光板,燈光、劇務、攝影助理,全都忙得團團轉。她想了想,過去跟導演打了個招呼,江導正忙,也沒顧得上跟她多說什麼。
文昕有jiāo代了汪海幾句,就開車下山去了。
下了雪後,山路並不好走,沿路也沒有什麼車。她心裡有事,越發將車子開得慢,還沒有走到山下,已經覺得沮喪。於是把車子停到路邊,打開天窗。清冽的空氣湧進來,車內那點淺薄的暖氣一下就被chuī散了。她點上一支煙,抽了兩口又丟掉,拿起手機給梁江打電話。
因為是國際長途,所以手機里回聲有點大,仿佛他站在很空曠的地方,聲音聽上去有點嗡嗡的:“文昕?”
“很忙嗎?”
“還好,上午沒有開會,只有幾件事qíng要談。”他在電話那端微笑,“你是想我了嗎?”
“打電話看看你那邊順不順利。”她問,“你幾時回來?”
“下周吧。CFO過來香港了,估計要多待兩天。”
風chuī得指端發涼,她告訴他:“我在長城上。”
“這個季節爬長城?”他有點意外似的,“會不會很冷?”
“不是,是來探班。”
“工作的一部分?”
“恩。”
他停了一會兒,忽然問:“文昕,你哭了?”
“沒有啊。”她曼聲說,隨手抽了紙巾把眼淚擦gān,“風chuī得太冷了,我得走了。”
“好,注意別感冒。”他說,“晚上我再打給你。”
她把天窗關上,重新開車上路。
還沒有進市區就接到Vickie的電話:“文昕,我有件事qíng要告訴你。”
“怎麼了?”
“剛剛一位記者打電話給汪海的父母,要求做個採訪。老人家說不接受訪問,讓他直接打給我。”
“然後?”
“記者沒有打給我,轉而要採訪汪海的姐姐。”
“別反應過度,沉住氣。”文昕說,“不要讓記者覺得我們有什麼事qíng想要瞞住他。”
“我知道。”Vickie說道,“你放心,我會應付,不過是告訴你,讓你心裡也有數。”
文昕想了想,又叮囑她:“不要告訴汪海,免得他緊張。”
“好的。”
她返回公司後事qíng很多,等處理完,天早已經黑了。冬天的白晝太短,辦公室裏白熾燈開著,總讓人忘掉時間。她並不是最後一個離開公司,經過走廊,她看到王義他們工作室整組人還在加班開會,忙碌的生活到這個時候才令人有一絲疲憊,走到公司樓外,才發現原來又下雪了。
雪下得並不大,綠化帶的灌木上還沒有多少積雪。她剛剛啟動車子,忽然電話響起來。
是梁江,他問她:“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qíng?”
“什麼?”
“我有個朋友到北京,他人生地不熟,打電話想讓我去機場接他,結果我又出差在外頭,你能不能幫忙跑趟機場,替我接一下他?”
“行,沒問題。”
“那我叫他在3號航站樓的12號門口等你,我把你手機號告訴他,回頭我讓他打給你。”
“好。”
幸好機場高速沒有堵車,一路很順利就到了,她把車停到地下車庫,然後上去找12號門。
入夜的航空港仍舊十分忙碌,燈火通明仿佛一隻吞滿螢火蟲的異形怪shòu。寒風凜冽,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她找到12號門,那個人卻還沒有打電話來,她覺得有點急了,於是又打給梁江:“我已經到了12號門,你朋友還沒有打給我。”
“沒關係,他已經看到你了。”
她轉身,詫異的看到了梁江。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提著黑色的公文包,仍舊是衣冠楚楚的模樣,正朝她微笑。
她半晌才問出一句話:“你怎麼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