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才輕聲說:“我很難得私下裡見到你,我們不要再說這種互相傷害的話了,好不好?”
不知道為什麼,文昕覺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雖然他沒有提到,但她也知道,他是在心裡懷念那個在橫店的余文昕。而她又何嘗不懷念,懷念當初那個白衣翩翩的少年。笑起來有酒窩,喝啤酒會醉,在現場記不住台詞會急得團團轉,被導演罵完就臉紅,還有,喜歡吃羊ròu串。
所有回不去的良辰美景,都是舉世無雙的好時光,她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這句話,彼時不以為然,現在想想,幾乎令人心碎。
命運是一條顛沛流離的河,而他們跌跌撞撞,都磨平了稜角,成為河裡一顆滑不溜手的鵝卵石,只有彼此知道,知道對方曾經有多那樣鮮衣怒馬的好年華。
而亦只有彼此知道,他們曾經互相擁有過。
“你是不是在跟別人談戀愛?”
這個問題她無法回答,只得緘默。
“其實我知道,我三五年內是沒辦法談戀愛的。只可以有緋聞,不可以有戀qíng,事業不允許。所以我也沒資格叫你等,即使是三五年後的承諾,我也給不起。你知道嗎?昨天半夜符雲樂打電話給我,嚎啕大哭,我卻沒有任何辦法安慰她。她和黎劍生是真心相愛,兩個人結婚的時候,她跟我說過,她一定要跟這男人白頭到老。可是黎劍生受不了了,沒完沒了的緋聞,沒完沒了的分別,一年到頭在外頭拍戲,她說,黎劍生數過,一年之內,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一共只有四十二天。他說他受不了了,沒有安全感,不平衡的婚姻,最後必然是崩潰。現在新聞一出來,所有人都在罵符雲樂嫌貧愛富,說她紅了就不要黎劍生了,可是明明是黎劍生提出的離婚……”
文昕勉qiáng安慰他:“公眾的輿論,我們很難去控制……”
“是啊,我們是公眾人物,所有一切都是公眾給的。公眾愛你的時候,萬千寵愛在一身;公眾不愛你的時候,一人一口唾沫,足以淹死你。阮玲玉說,人言可畏……”
“小費。”她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不講道理的人畢竟是少數,你別想地這樣悲觀,符雲樂的事qíng,她的經紀人會替她處理得很OK,你不要著急。而且她是一個特例,她是女演員,跟你的qíng形完全不一樣,再說現在很多男演員拍拖、結婚,也並沒有影響到事業……”
“你會離開我嗎?”他注視著她,“你沒有回我那條簡訊,所以,總有一天,你會離開我,對不對?”
“如果緣分足夠,我會一直做你的經紀人。”
“可是你會嫁給別人。”
她無法否認,又無法做出任何解釋。
“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對不對?”他喃喃地問,“我曾經問過你,如果我不是費峻瑋,你會不會愛我……可是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愛你太奢侈,我要不起。”她啞著嗓子說,“也許是從前一些事,讓你產生了誤解……”
他突然站起來,袖子帶倒茶壺,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怔了一怔,看著那碎了一地的瓷片,還有淋漓的茶水。她怔怔地看著他。過了片刻,他才說:“我以後不會誤解了。”然後拿起大衣帽子,頭也沒回,徑直走了出去。
他關門的聲音很輕微,卻令她不由得微微一震,像是從夢中醒過來,可是夢境也不會這樣恍惚而不真實。包廂里安安靜靜,只有她獨自坐著,面對一大桌子菜。他的筷子還擱在碗上,仿佛他仍舊坐在她對面,可是她確切地知道,她終於是失去了他。
雖然不曾真正擁有過,可是失去仍舊是一種錐心刺骨的疼痛。
手機擱在桌上,因為調到震動,所以屏幕一直在閃爍。
是梁江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她根本不想接這個電話。
少年時代看金庸的小說,裡面有個故事的細節她早忘記了,唯有一句話令她印象深刻。那個女主角說:“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偏偏我卻不喜歡。”
那時候不理解,覺得江南的雋秀令人愛戀,而大漠之中有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又有什麼可惜?這世上好多人好多事,如果他不愛我,換個對象再愛就是了。
原來愛qíng從來不允許隨心所yù,愛一個人就是愛一個人,沒有辦法停止,也沒有辦法欺騙。
如果你騙他,你會心如刀割。
她終究還是接了電話,怕自己再傻坐下去會做出傻事,或者說出傻話來。
梁江問她:“吃了晚飯沒有?”
她“嗯”了一聲,他說:“我剛才辦公室出來,如果你還沒吃,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我想吃川菜。”
“你怎麼在哭?”
“沒有啊。”她擦了擦眼淚,“正在跟同事看樣片,這一集真慘,看得我們都淚眼汪汪。”
“孩子氣,看樣片也能哭。”他笑了一聲,“我開車過去接你?”
“好,我要吃特別辣的川菜。”
“行,沒問題。”
她按鈴叫服務員進來買單,然後去洗手間重新化了個妝,對著鏡子試了試,可是不管怎麼笑,自己都覺得掩不住那種從眼底流露出來的悲傷。她不敢多看,也不願意多想,重新塗了一遍唇膏,梁江已經快到她公司樓下了。
她原以為他會帶自己去一家川菜餐廳,設想到他開車到超市,買了一堆食材。
“不是說吃川菜?”
“我做給你吃,不行啊?”
“你還會做飯?”這下子她徹底意外了,“真的假的?”
“在國外七年,不會做飯的話,早就被西餐吃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