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弦:「……」
她不躲不避,臉上連半點表情鬆動也沒有,只挑了眉,不疾不徐道:「那你去睡大通鋪?」
似是覺得她的反應有趣,傅尋低聲笑起來,問:「不覺得我是在耍流氓?」
曲一弦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吐出兩個字:「不像。」
這回輪到傅尋不解了,他的聲音似帶上了玄關暖黃色的燈輝,沙沙的,一口煙嗓:「什麼不像?」
「你不開這種玩笑。」曲一弦瞄他一眼,說:「真耍流氓,這也不夠檔次。」
她忽然笑起來,眉梢的冷靜一化開,就和陽山春雪一樣,映在她的眼底,波光粼粼:「我覺得我還挺流氓的,要不要我教你?」
傅尋沒作聲,他俯身,目光和她平視。那眼神,像是要從她的眼裡直直看進心裡去。
曲一弦起初還崩得住,她臉皮厚,誰盯著看都不會臉紅。
但漸漸的,她發現傅尋的目光有些不對。
他的眼神,像是在尋找什麼,像荒漠驟起的沙暴,風沙漫天。
良久,他終於說:「我在你身上,找不到第一次遇見的你了。」
第一次?
曲一弦擰眉:「黃河壺口?」
傅尋有些意外:「你記得?但那不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
曲一弦的印象里,只有壺口那一次,睡了上下鋪。
天亮後,她翻她的山,他過他的河,從此兩不相干毫無交集。
「你不知道。」傅尋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難得湧上幾分笑意:「第一次在西安,你隔著櫥窗,在挑糖畫。」
那是西安剛入夜,整條酒吧街華燈初上,她彎腰,隔著櫥窗在選糖畫。
玻璃櫃檯里的燈光把她的眉眼映得發亮,她彎著唇角,像辛苦下凡了一趟。
「第二次是同一天。」傅尋回憶著:「相隔了一小時,在酒吧街。」
那是一段曲一弦快回憶不起來的往事了。
記憶模糊到她已經記不清那年是幾歲,好像是大學某期的暑假,她沒跟家裡要錢,湊出了一張機票錢就敢飛去西安。
到的那天,她沒去找酒店,也沒進飯館,全身上下全部的錢只夠買一瓶礦泉水。她就拎著那瓶水,去下午還沒開張的酒吧街上,找了份駐唱的工作。
然後白天或逛景點,或睡到天黑,沒人管束。等天黑了,就去上工。
熱鬧的時候是真的熱鬧,孤單的時候也是真的孤單,她某天在民宿的床上醒來,覺得自己像是死過一回,重回的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