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明暨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人時,很快便潰不成軍。
「不走了的原因,你不該最是清楚麼?」
明暨說話的時候滾了滾嘴裡的糖,出聲器里有輕微的牙齒磕碰聲,在「清楚」前定下一個停頓,叫人直覺這似是有意為之。
陳則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但這種時候僥倖心理該有還是要有。萬一,萬一對面就是打著有棗沒棗,先打上三桿的主意呢。
從明暨含笑的話音中,他吃不准明暨的意思,以防有詐之下,腦中那根弦繃緊到極致,激發出他刻板臉上少有的演技。
「哈哈,是我們招待不周了。」
聲音是一貫的中氣十足。
差點讓人夢回末日前遇到熱心好客的漢子,酒桌上干下二兩白混黃啤,還被拍肩寒暄的時刻。
浸染飯桌文化多時的唐安笠掏掏耳朵,抖抖肩膀。
「那倒不是。」
他這一句說的陳則心抖了抖。
他不知道,明暨總愛在一些微妙的地方較真。
車前燈的白光映在陳則的臉上,晃眼讓他微微眯眼,投出一片深邃陰影在身上臉上,將人照得慘白無血色的同時,輪廓疊著厚重的陰影,將尋常血肉化作猙獰鬼面。
嘴角翹起僵硬在臉上,陳則定然沒從玻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和模樣。
可站在光後的明暨卻將之盡數收入眼中。
這個人好像要撐不住了。
明暨看著那雙眼睛,有這樣一種感覺。
是什麼讓他變成這樣?
是不是他覺得就差臨門一腳?
偏偏就差臨門一腳!
「首領準備了那麼多的炸藥來招待我們,」明暨仿佛聽到弦拉到極致繃斷的錚鳴,還有眼前人陡然冷肅起的臉。五官每個部位都表現著對他的厭憎和抗拒。
偏偏明暨不急不徐,「怎麼說招待不周吶。」
有人倒抽一口冷氣,四下環顧。
寒意順著氣管侵襲入五臟六腑,他們中有的人有所察覺,早有所心理準備;有的人直到明暨點明才驚覺,挺著最後的膽氣憋一口氣死撐;也有茫然無所覺的,乍聞噩耗成了最先折斷的弓,怨憎怒怯齊齊湧上,身體於理智之前做出反應,只是還來不及有所動作,就很快被身邊的人按下。
陳則身後那些人的動靜,微小且鮮明。
明暨盯著那張臉上似乎寫著「大義」的臉,國字臉宛如一個田字格,板板正正,有稜有角。
恍惚中看到幾分其他人的影子。不同的臉型,不同的風格,五官沒有半分相似,身形身高也沒有半點匹配,偏偏嚴肅做出這種表情的時候,眼睛裡好像閃爍著相似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