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他會坐在篝火前出神,就好像當初坐在花園墓地里,孤身一人,一坐就是一整夜。
……
記憶就像碎裂的鏡子,時間交錯,殘缺不全。
白染的心在痛。
精神侵蝕總是會找到人精神深處最薄弱的弱點。
白染也在陸遲的記憶中看到她自己。
她看到在百樂星狹小的酒店房間裡,在她闔眸靜坐的時候,他曾靜靜地看著她,最後起身給她披上一件衣服。
看到在黎明號穿越太空風暴的時候,他坐在她身邊,解下項鍊遞給她。
在探索者號昏暗的走廊里,他將她的手帖近脖頸,望向她時的熾熱而縱容的眼神……
最後一幕,是他剛剛一口咬在她的頸側,鮮血漫溢而出。
他的精神體幾乎快要支離破碎,變異到有一半失去了人形,越發抑制不住想要吞噬她的渴望,他強行舉起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這裡是他的精神海,如果他想,他能以任何方式殺死自己。
白染不知道他是第幾次向自己開槍。
她覺得自己胸口被什麼堵住了,一時間喉嚨乾澀,無法開口。
這一刻,她根本無法思考,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阻止他。
她維持著手抵他眉心的動作,剎那間精神離體,精神體強行闖入了他的識海。
進入他人動盪的精神海是很危險的,很可能救人不成,自己的精神體也會被撕碎。
可白染根本沒空去想這些,她腦海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要阻止陸遲瘋狂的行為。
她花了幾秒適應他極不穩定的精神海。
在陸遲再次開槍前,她一把抓住了他持槍的手。
精神體的接觸和真實的身體接觸不一樣。
白染也是第一次接觸其他人的精神體,這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波動漾開了。
陸遲似乎沒想過她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停頓了一瞬才避開了她的手。
在精神海內不用說話,白染也能直接「聽」到他。
「別過來。」
他避讓,白染卻再次抓住他。
陸遲手中的槍消失了,似乎因為她的靠近,他更加無法控制異化的程度。他的精神體幾乎已經要失去人形。
某種粘膩的東西順著她抓住他的位置爬上了她的手臂。
白染卻依然沒有放手。
「放開。」
白染反而抓得更緊了。
陸遲的痛苦猶如實質傳遞到她身上。
這裡是他的精神海,白染很輕易就能感知到他,她能感覺到他對她的渴望以及矛盾的隱忍。
「白染……我不想傷害你。」
「我只希望能送你離開這裡,讓你回到自己的世界,自由地過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