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開始不知道她是自殺的,在床頭,她留下了一張磁帶,我馬上聽了聽。」他抬頭,布滿鮮紅血絲的眼望向路鶴,「誰都無法理解她的痛苦和絕望,一個人自殺會給自己放完血……」
李牧驍終於泣不成聲,他用手掌抱著自己的臉哭了起來,哭得全身顫抖。
「如果我知道她讓我離開一段時間,是自殺,是選擇用這種方式離開這個世界,我一定不會離開……」李牧驍的聲音開始歇斯底里,他眼睛紅得可怕,就像是從地獄逃出的魔鬼,他此刻仍然鏈著鐐銬,但是劇烈抖動導致他的手腕都滲出血痕。
「阮夢櫻騙了我,我以為她有一個長期的計劃,她本來可以多活一兩年,如果有錢,她還可以得到救治,她的絕症沒有到晚期,有錢是可以治癒的。但她似乎等不及了,她怕拖累我,怕我繼續看到她痛苦的樣子,她怕惡魔提前找到我們,將我們滅口……」
路鶴的心情也從未如此沉重,他的眼中出現了酸澀,從警很多年,見過很多慘案,但在這一刻,他依舊無法聆聽這樣的故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阮夢櫻的胃裡出現了大量安眠藥成分,也許還有止疼藥,因為她怕疼,她是一個怕疼的女孩,她在自殺前一定很怕疼,她認為安眠藥可以緩解割喉的疼痛。
他開始理解李牧驍當時的心情,他那麼愛她,但有一天突然看到心愛的人以這種不辭而別、極其殘忍的方式死在她的面前,那種痛苦是多麼的割裂,他做出抱著她的頭顱入眠,親吻頭顱的行為可能並不難理解。
李牧驍趴在桌上撕心裂肺地哭了一陣,又堅強地抹去了眼淚,抬頭說:「路隊,其實我知道的就這麼多,那些花是夢櫻自己買的,其中有兩盆花是她交代我去殯葬花店買的。那個手推車也是她找到的。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會出現在博物館,為什麼會在法庭上翻供,我所做的一切是阮夢櫻最初的計劃。不過她喜歡花海,是我自作主張讓她最初的計劃升級了,得以滿城皆知,我也請你原諒我給你帶來的麻煩。」
路鶴明白,阮夢櫻人生最後的計劃是什麼?她想要討回公道,但是她已經無能為力,她用殘忍的方式自殺,那也許是她唯一可以與惡魔作鬥爭的手段。
李牧驍是唯一可以幫助她的人,或許她利用了她,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李牧驍定會真心地為她這麼做,他找了她一年,再次找回她,他一定會珍惜她,為她赴湯蹈火。
路鶴知道,磁帶在身上,可能不安全,就像李牧驍在法庭上翻供,一定會引起犯罪分子的警惕和不安,所以那個磁帶可能藏在很特殊的地方,或者被銷毀。
就像阮夢櫻的弟弟被告知銷毀磁帶那樣,這些留下來了就會成為犯罪分子殺人的動機。
但是路鶴認為李牧驍沒有銷毀阮夢櫻最後留給他的磁帶。因為他覺得,李牧驍也有他的計劃,他在法庭上只陳述了阮夢櫻死亡的不在場證據,一直對分屍的證據隱晦不談,寧願遭受指控,就是因為他想將事情繼續擴大,也是為了保護他自己,他知道一旦離開看守所,可能會遭受不幸。
而那份磁帶無論出於證明他的清白,還是出於他對阮夢櫻的愛,都會留下。
路鶴覺得是時候問出最關鍵的問題,他語氣冷靜低沉:「李牧驍,阮夢櫻希望我為她討回公道,你也一定希望,能告訴我,磁帶在哪嗎?我想磁帶一定揭示了自殺和分屍的真相。」
李牧驍一抽一抽地吸著鼻涕:「是,磁帶是揭示了真相,但是我希望路隊……不要現在就交給法院,我希望等案子結束,等阮夢櫻真相大白天下的那天,才公布磁帶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