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澜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木质香。
戴口罩的理疗师正背对着他,动作缓慢而轻,朝半躺的按摩椅铺了块薄薄的羊绒毯子。
屋外还隐隐飘着零度的雨,熏香热烘烘的气息包裹着全身。
他插着西裤的口袋,温吞地盯着人的背影看,过了几分钟,对方才转过来,清瘦的身上穿了简洁的棉麻质工作服,笑吟吟地跟温怀澜比了个请的手势。
温怀澜往前跨了步,低头俯视着他,没说话。
理疗师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了想,伸手替温怀澜把西服外套脱下来。
“好累。”温怀澜说完,躺了下来,腿微微曲着,脚踩在同样垫了毛毯的踏板上。
他个子很高,衬衣下是均称得当的身材比例和肌肉,眼皮懒懒地垂着,但不遮掩深邃的眼睛,鼻梁和眉骨都高得很精致。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理疗师动也不动地看了他一会,从立柜里取出烫过的热毛巾。
毛料里有某种安神用的香氛味。
温怀澜闭着眼,看不出情绪,结束了清洁和护肤的阶段,才握住对方的手腕,把他扯近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温怀澜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有点暗,在绵长的、舒缓的乐曲里给了他一个眼神。
理疗师保持着姿势,看上去很无辜,良久,才用另一只手摘下口罩。
他皮肤是没什么血色的白,连带着唇色也很浅,长了清秀的内双眼皮,看上去纤细而脆弱,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温怀澜呼吸平稳地看他,身体往上动了动,没什么感情地碰了下他的嘴角。
理疗师眨了眨眼睛,脸色没变,乖顺地低下头,慢慢地蹭温怀澜的嘴唇,过了一会才放开。
“别点了。”温怀澜说,“难闻。”
他又把摆好的线香放了回去,等着温怀澜下一句话。
“头疼。”
理疗师停了停,手放在羊绒毯子下,用力地揉搓了几下,才搭上他的额头,指腹细腻,带着温热。
结束时门边的香薰精油已经烧空了,天色浅浅发黑。
温怀澜照例站着,等人帮他穿上外套。
那双迅速又变凉的手轻轻擦过他的后颈,如同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温怀澜扯扯嘴角,过了一会才说:“一会让人接你。”
身后的人动作顿住,费力地绕到他面前,幅度很小地打手语,意思不用人接。
温怀澜假装没看到,理了下袖口,往外走。
门外站着的保镖替他拉开移门,还没拉到底,西装外套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对方说话还算客气,有些油腻地喊他温老板。
温怀澜站在玻璃砖砌成的屏风前等电梯,回过头看了一眼。
理疗师还站在原地,双手搭在身前,服务态度极佳地微微笑着,一脸恭送的表情。
“第二期的残疾人帮扶项目要启动了,您这边有什么打算啊?”来人说话带着最南边的沿海口音,把您字咬得古怪。
温怀澜抬眼,觉得好笑:“残疾人帮扶是地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愣了下,讪笑着解释:“那谁不知道丰市的项目,都是云游挑完了才轮得到别家。”
电梯到了,叮地一声。
温怀澜懒得再说,语气冷下来:“那你等着捡剩的就行。”
说完就挂了电话,没几秒电梯门推开,就看见冯越站在地下等他,已经理了头换了衣服。
“回公司?”冯越拉开车门。
温怀澜嗯了声,突然想起什么,皱起眉:“你把我的号码给了四方建筑的人?”
冯越立刻紧张起来:“没有。”
温怀澜没说什么,动作没停地上了车。
「愈」的日常工作会议安排在晚间七点半,店里客人最少的时候,虽说是会议,但没人能开口说话,所有人围坐在半地下的茶厅里,用手写板记录今天的特殊情况和需要注意的问题。
如若没什么特别的,只要写上正常两个字。
零号理疗师大部分时间里都参加,慢慢地在板子上写了句话,转向负责库存管理的同事。
上面是和他本人一样秀气的字,要求采购更换三楼房间的熏香和精油,尽量用淡香或无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