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的女生脸色绷着,看清后点点头。
零号看见她的反应,思考了一会,又打手语:“明天替换就行。”
“好的,谢谢。”女生放松了一些,手虚握着,大拇指朝他往下点了点。
写完总结,前台能说话的女生拿了摞书过来,封皮是串法文,侧面翻译成芳香治疗,轻手轻脚地发给大家。
茶厅里只剩下细细的翻书声。
临近轮换的节点,零号往前拍了拍采购女生的肩膀,示意她跟过来。
女生礼节性地朝他颔首,表情里有不着痕迹的喜悦。
“手术是什么时候?”零号打手语。
女生比了个数字,过了一会,又跟他比了个正式的谢谢。
零号笑了笑,眼睛弯起来时露出稚气,看上去年纪不比面前的女孩大多少。
——手术成功的话,要辞职吗?零号安静笑着,比划着手问她。
对方好似有点意外,愣了一会,才迟疑着点点头。
“挺好。”他伸手比了个大拇指,正好挡住了左胸前别着的、空白的工作牌。
零号的笑逐渐变得轻盈,继而收了起来:“不用担心,等你手术成功了,才会招人。”
他走进单独的更衣间,慢慢地脱下工作服。
木质衣柜被打开,内侧是按照时序排列成两块的信息表,左侧是手术成功后已经离职的成员,右侧是还在职的成员。
略显苍白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会,把采购女生的资料卡从右边摘了下来,钉在左边。
粗粗算下来,从「愈」离职的人数已经接近四十。
他歪了下脑袋,说不出什么心情,还是欣慰的笑了笑。
在「愈」工作的收入颇丰,要求也高,符合聋哑条件的候选人要自学古老的自然疗法,通过考试还有两周的考核期,结束了才能正式作为理疗师进行服务。
大多数来「愈」的客人都是丰市地名流贵族,也有偶尔奢侈一把的新中产,但无一例外精神状况都堪忧,对于理疗师而言,服务环境极为恶劣。
理疗师们拿着高额的服务工资,都是为了攒够钱做天价的修复手术,或是搭建听觉神经,或是替换人工耳蜗,恢复了之后,一般都会向零号理疗师提出辞职。
一是「愈」本身作为地方指定的项目,特殊人员就职的比例必须超过百分之八十,已经恢复的理疗师会挤压名额空间;二是「愈」的环境实在静得可怕,压力也十分大。
他换好衣服,用围巾遮了下巴,摸出一副手套戴上。
从商业体往走了接近二十分钟,才碰见了共享单车。
他思考了一会,艰难地隔着手套刷二维码,打算放弃一站地铁,骑两公里路回家。
结果刹车不太灵敏,刚踩了没两下,就在地铁口撞上等客的出租车,前灯灯罩像薄脆的饼干,咔嚓地响了两声。
司机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横眉怒目地瞪过来。
他只好再翻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哑巴。
司机表情顿了下,啐了口:“真他妈倒霉。”
交警来时,司机脸上的不耐烦已经转为一种让人很不舒适的盘算,张口要误工费。
“你等等。”年轻的交警打断司机,转了过来:“你叫什么?”
他长了张无害的脸,连交警都不自觉地客气了一点,迟疑了几秒,在手机上敲字,不会说话的下方多了个名字。
交警盯着那行字:“温叙?”
温叙顿了下,微微低头,点了点,把脸藏在围巾后方。
看着手机的人脸色变了,表情有点复杂地冲着对讲机小声说了几句。
没多久,一辆无声闪着警示灯的车开了过来,下来了个年长的交警,替温叙开了后排车门。
“不是?他走了?”出租车司机没反应过来,“误工费还没给啊。”
年轻的交警扯了他一把,小声警告:“别说话了。”
司机后知后觉地看见他工作簿上的名字,姓温,不出太大意外,丰市往前二十年和往后二十年的首户,都姓温。
至于他撞了还吼了的年轻人究竟是温家哪支的人,司机后背一凉。
警车径直路过温叙住着的高层公寓,驶入附近的一个警署,接待人员打着手语,请他在会客室稍等。
真皮沙发还没坐热,正对大门的玻璃窗里冒出辆很野蛮的黑色越野车,驾驶座上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五六岁,鼻梁很高,眼睛偏长,是当下很受欢迎的超模脸。
温叙放下手里的茶,没打招呼,自顾自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