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澜坦然地承认了紧张,不仅是对于云游未来的不确定,还有对于自己的不信任,最终采用了施隽的提案,参加了伽城一季度一次的公益活动。
他在现场和好几个国家的人进行了浅显、浮夸的沟通,在好几台相机前录了面,喝了三四杯香槟。
去医院途中,落日往车里撒了一点橘色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带来不太真实的暖意。
温怀澜想象了几秒钟温叙听他说话的样子,感觉到遥远的战栗,如同困顿间听到了一阵钟声,和积缘观的类似,但不完全相同。
副驾驶的施隽回过头来,握着他的手机,欲言又止的样子。
温怀澜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动作很快地点开新消息。
裴之还在午饭时间发来了消息,说手术比预计的慢了点,隔了两三个小时又发了一条,好像在安抚他。
进入夏天的某个午后四点。
“结束了,一切正常,麻药还没过。”
温怀澜平静地读完了裴之还的消息,往下看见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他播回去,电话那端很快通了。
“喂。”另一头的女声有点儿熟悉,“我是温养。”
温怀澜了然,忘了有没有存过这个号码,应了声。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温养的口气很谨慎,“我想问下温叙是今天做手术吗?”
“是。”温怀澜回答。
“哦。”温养松了口气,“因为我联系不上他,裴医生也没有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温怀澜举着手机,听到手腕处紊乱的脉搏:“挺顺利的。”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会,温养才开口:“那就好。”
温怀澜想了想:“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他,再和我们一起回去。”
温养没回答,不过温怀澜能感到她在认真思考。
车子驶入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车流变密,周围的建筑逼仄起来。
“不了。”温养的声音听上去卸下了力气,“我过几天再联系他吧。”
温怀澜察觉到不太明显的不安和敌意。
“我让助理联系你。”他说得不容置喙,“他会给你订机票。”
温养哑了有半分钟,相比刚才变得更大胆:“你为什么不想让温叙留在伽城?”
温怀澜好像早就料到:“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温养声音大了点,听上去更坚定:“他长大了,如果手术顺利,可以独自生活的。”
温怀澜的表情阴沉下来,掀起眼皮从后视镜里瞥了瞥施隽,对方便很有眼色地降下了隔板。
“你想怎样?”温怀澜简直像是挑衅。
温养的态度很低,口吻带着恳求:“他很敏感,将来…将来你很忙的话,阿叙也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留在伽城的特教学校,我听说他的作业还被奢侈品牌买走了…”
温怀澜有点冷地笑了声,反问:“你很了解他?”
温养没回答,听出这句话在质问自己,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很了解他。
公益活动上淡得让人捕捉不到的酒精挥发了,温怀澜声音很低,好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谁说过他可以留在这里?为什么要问他愿不愿意?谁告诉他不用回丰市了?”
温怀澜低沉的话里带了点哑。
“我不会给温叙交新学年的学费,而且根本不会有人给他报名。”
经过闹区,驶向医院的车子慢了下来,隔着车窗响起嘈杂的、沉闷的喇叭声。
温怀澜冷着脸,没等到对方的反驳。
温养沉默了很久,慌乱地朝他道歉,挂了电话。
踏入观察室前,温怀澜发现自己的右手微微在抖。
施隽替他推开了门,屋里没什么人,仪器都亮着,在昏暗里散发微弱的光,连接着一块规律更新的电子数据表,所有数字都是浅浅的绿色。
温怀澜的手已经不再轻抖,拉了张转椅在床边坐了一会,看着温叙的脸,深睡使他看上去完全放松,不同于平时的用力掩饰,让自己看起来更乖顺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