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越打着方向盘正要进公寓地下,被一只伸出的手打断。
温叙的手臂裹在薄薄的卫衣布料里,举着手机:我自己上去就行。
冯越挠了挠头,仰望高耸的公寓楼:“好吧。”
他盯着温叙进了公寓,门边的礼宾恰到好处地点头,自动移门一言不发地推开又合上。
温叙在电梯前站了半分钟,余光里和冯越一样大大咧咧的车子从出口离开,玻璃移门久久没有动静,公寓里人来人往的频率很低。
他想了一会,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几个摄像头,钻进底商的便利店里。
塑料冰杯上泛起白雾,冰块撞击时有嘶哑的动静。
营业员眼下发青,看起来熬了不少夜,扫了眼温叙,把他手里握着的几瓶调味酒一一过扫描枪。
温叙在柜台的最角落,留了个不完全的头顶给监控,从卫衣的口袋里摸出把现金。
对方啧了声,还是利落地给他找了零钱。
温叙研究了两天,找到了通往天台的方式。
防火门死沉,他用背抵着,拎着冰杯和酒瓶进去,被一阵刮来的大风吹得睁不开眼。
手指被冻得僵硬,温叙往脆弱的塑料杯里倒好酒,感受了几分钟那种甘甜里的辛辣味道。
和温怀澜每次亲他的感觉很像。
带着酒精气味,若有若无的甜,让人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水珠沿着杯壁流淌下来,在地面留下来深色的印子,杯底只剩几块冰。
手机恰时响起。
温叙滞了几秒,比平时接起慢了几秒。
温怀澜那头闹哄哄的,人声鼎沸,还能听到一些现场演奏的动静。
“到家了?”温怀澜问。
温叙发觉他声音很低,像阴恻的海,难以琢磨。
听筒被敲了一下,温怀澜好像在对面叹了口气,不太明显:“早点睡觉。”
温叙麻木地又敲了一下。
“回去。”温怀澜口气里带了点命令的意味,“回房间里。”
温叙只觉得指尖的冰凉带来了直抵心脏的战栗,抖着手敲了敲听筒。
温怀澜那声遥不可及的叹息沉沉地堵住了他。
“在外面?”温叙听他戳破一切,“在阳台?”
迟来的晕眩包裹住身体,温叙犹豫几秒,没什么目的地敲了两下。
温怀澜没再说话,也没挂断,嘈杂声一点点涌进来。
温叙觉得周遭的风变小了点,有点儿紧张地握住面前的护栏,憔悴的防水油漆带来粗糙的触感。
他甚至能想象出温怀澜轻轻皱眉的表情。
“睡觉前给我打个电话。”温怀澜说,留下一阵嘟声。
公寓顶层的光很冷,把丰市的新中心衬得十分萧条。
温叙头晕着往楼梯间摸,忽然感觉后悔,是那种无法显露、不能表达的后悔,觉得自己任性过头。
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了下,来信人是裴之还。
“你在家吗?”
隔了两秒,裴之还又发了条:“你在公寓吗?”
温叙思考两秒,得出了温怀澜大概刚给他打过电话的结论。
“你给我拍个照。”裴之还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温怀澜让我去公寓看你在不在。”
温叙在楼梯中间停了下来,低着头回消息:在的。
裴之还的语气看起来压力颇大:“照片不行,你跟我视频下,我确认你在不在。”
温叙无意识地笑了一下,又觉得心里。
“我在楼下。”他条件反射地撒谎。
裴之还回复:真的?
温叙盯着那个问号,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不被信任的危险分子,显然温怀澜并没有打算掩饰怀疑。
温叙只好说:“我到公寓就给你发视频。”
他立在空旷的楼梯中央,等了几秒,裴之还苦口婆心地发来一大段文字。
“阿叙,你现在身体的情况很好,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照顾自己,下个月检查完,差不多就可以做手术了,你就和大家一样了。”
温叙明确地感到酒精挥发带来的冷。
“不要消极,我们开心面对,健健康康地做手术,好不好?”裴之还和小孩说话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