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和劉宏一臉慘白的看著她,劉宏顫聲道,“你要說什麼?”
毋望低了頭,慢慢吁口氣,復又道,“你們可聽過茶馬互市?這裡離朵邑近,我聽說有茶商在找人給他們運茶葉……”
聽的那三人皆是冷汗淋漓,劉宏生了極大的氣,撫著胸口喘道,“你是嫌命長了還是怎麼的?竟想出這樣的事來!荒唐!若為了我要犯殺頭的罪,我qíng願即刻就死!這話再提不得,聽見沒有!”
安慶公主的駙馬歐陽倫才剛被賜死,就是為了私販茶葉的事,毋望有這樣的想法著實把他嚇得不輕,心裡納悶,這孩子膽大心細究竟是隨了哥哥還是嫂子,只怪投錯了胎,要是男兒身,必定能有一番大作為。
章程怕毋望挨罵,忙岔開話題,陪笑道,“劉叔快彆氣,仔細氣壞了身子,買賣的事我們再合計罷,不如開個糕餅鋪子如何?chūn姐兒手極巧,劉嬸子做點心又極好吃,若做別的,難免迎來送往,只這糕點鋪子好,來的女客多,是非也少。”
毋望和張氏也甚覺有理,只是哪裡去尋門面呢,鎮裡地方小,又無大戶,老百姓一天三頓吃飽便知足了,哪裡還會另花錢買零嘴吃!上城裡麼,路途太遠,無親無故,劉宏又腿腳不便,沒人照顧怕連口水都喝不上。
正左右為難,章程道,“我今日就去我表叔家裡落戶了,他的府第在城東二里地,門面的事我去辦,就到城裡罷,離我近些也好有照應。”說完從腰間摘下個荷包,放到張氏手裡,又道,“嬸子,這是我攢下的二兩銀子,全當入股罷,我才過繼給那家,本來他家倒有些產業,可我眼下也幫不上你們什麼,多少雙眼睛盯著,連一個銅板都動不得。”
張氏忙道,“我曉得你的難處,你替我們尋鋪子已經是極麻煩的了,怎好叫你入股,還不知是虧是賺呢!”
章程道,“嬸子這是嫌少麼?我的一片心意,千萬要收下。屋後的那片地繳了地稅就佃與別人種罷,一年也有一二兩銀子,再添一些,鋪子的租金便有了,剩下的貨架櫃檯,後廚里要用的材料,都要用銀子,實在不成只好找我那繼媽,先支了我的月例罷。”
毋望笑道,“難為你想得周全,竟似個天生的買賣人!你不用支月例,兒子還沒做一天就伸手要錢,叫別人看了像什麼!”
張氏應道,“是啊,我們家原還有些,算算也該足夠了。”
事兒說定了,眾人皆很高興,毋望看叔叔面上有些乏了,便道,“我們都出去罷,叫叔叔睡一會子。”
劉宏嘆道,“真是不中用了,才坐一會就乏了。”
張氏嗔道,“如今像個孩子,吃了便睡,脾氣也大,倒像以前的宏二爺了。”說了拿藥出去煎了。
毋望瞧瞧叔叔,臉上長了ròu,氣色也極好,心裡甚覺安慰,將窗上竹簾放下也退了出去,章程站在樹下,正笑意盈盈等著她。毋望見了他,雖隔了幾步,也抿嘴而笑。
章程低低道,“叫你到城裡開店子也是我的私心,離得近了我好常來看你。”
毋望面上一紅,款款身姿竟像三月chūn風,直chuī進章程心裡。
何嘗見過那副小女兒的嬌態!才進了院子的文俊有些痴愣,再一看她對面立的人,一口酸氣翻了上來,攪得他胸悶不已。信步踱過去,上上下下把章程看了個遍,慢悠悠道,“程哥兒,你如今攀了高枝兒了,戶籍都牽了,往後見著你還得管你叫一聲程大爺了!”
這倆人向來不對付,見了面就掐,章程也聽慣了他的酸話,並不放在心上,只溫吞問道,“你這回考得如何?又是三支蠟燭用盡了叫人給架出來的?”
文俊嗤道,“這回huáng昏就jiāo了卷,考得嘛,還真是不怎樣,我原就不是讀書的料,是我爹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我也是沒計奈何,但凡我能自己做主,我就去開個養鴿場,又有得吃又有得頑。”
毋望和章程都笑起來,果然是爛泥糊不上牆,這才是文俊真本色!
文俊自己也吃吃的笑,又道,“你們可知道,朝廷裡頭的官每日一下朝就同過節似的,相互恭喜道賀?”
章程道,“為甚麼?”
文俊拿扇子敲著手心,賣弄道,“慶幸多活了一天啊。當今的皇上,那真真是,嘖嘖…還是不做官活得長久些。”又問章程道,“這回走了還回來麼?”
章程搖了搖頭道,“這裡什麼都沒了,地收了,房子抵了租子,還回來做什麼。”
文俊道,“外頭的兩個小廝是你帶來的?”
章程紅了紅臉道,“我不習慣他們跟著,便叫他們在外頭侯著。”
文俊挑了樹蔭下的凳子坐下,拍了拍鞋上的灰笑道,“真不像個當主子的!這有什麼不習慣,奴才就是伺候主子的,沒踩著他們的身子上馬就算便宜的了。”
毋望道,“章家哥哥,叫他們進來罷,外頭怪熱的,在家吃了飯再走罷。”見文俊傻傻看著她,無奈道,“文俊你也在這兒吃罷。”
文俊眉頭倒豎起來,怪叫道,“他是‘章家哥哥’我是‘文俊’!你的心怎麼長的?偏得這樣厲害!”
毋望腹誹,誰叫你不像做哥哥的樣子!一面拱手做揖,“文家哥哥恕罪,原諒chūn君厚此薄彼罷。”
文俊哼了一聲,攬了章程道,“家裡什麼好吃,三里外有個青海人新開了家羊ròu館子,咱們上那吃去,我作東,算給你踐行。”
毋望不得不佩服文俊爛肚腸的功夫,明知她不吃羊ròu,偏要帶章程去羊ròu館子,這個人除了搗亂還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