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來人了,你可知道了麼?”裴臻背著手道,將助兒與丫鬟都支了出去。
素姐兒睨斜了他道,“我如今都禁了足了,哪裡知道外面的事。你來做什麼?可是今晚又要歇在這處?”
裴臻轉過圍欄,在圓凳上坐定,淡然道,“那兩人去了大雁巷,今晚怕是回不來了,我還顛顛跑了來給誰看。”
素姐兒鼻子發酸,心裡說不出的滋味來,縱是有屈也無處訴,這輩子是和他無緣的了。
裴臻見她不說話,又道,“我還沒謝你上回到梨雪齋替我請人呢,大奶奶真是心胸寬廣,做得滴水不漏,叫我如今沒臉再去見她,這下你可高興了?”
素姐兒聽了發恨,將手裡的挑棍一扔,怒道,“那狐狸jīng同你告了狀麼?你來興師問罪的?我去請她有什麼錯,你的心肝寶貝ròu,放在外頭你捨得麼?萬一被人勾搭了去,那你臻大爺豈不要跳死!我好心倒成了驢肝肺,那小娼婦果然有些手段,做了婊子偏要立牌坊,既如此,我倒要斗上一斗,看看究竟鹿死誰手!我這輩子算完了,豈能讓你好過!”
裴臻站起來冷笑道,“別拿你的髒嘴說她,一口一個娼婦婊子,你還是編修家的小姐,不嫌臊得慌,面子還要不要!”
素姐兒哼道,“里子都沒了,還要面子做甚!”
裴臻作了悟狀,刻薄道,“我原不知,你想爺們兒竟想得這樣,你空占了臻大奶奶的銜,咱們連房都不曾圓過,你有什麼道理同她斗,我要是你,早就找地方把臉藏起來了,哪裡還好意思出園子。”
素姐兒氣得直打顫,哆嗦著手指道,“你……你是專程來尋我吵嘴的麼?”
裴臻看她臉色蒼白得像鬼,便把更難聽的話咽回肚子裡了,心想氣死了反倒不好了,外人說臻大爺命硬克妻可怎麼好!
素姐兒緩了半日才道,“當初嫁你也並非我所願,你犯不這樣擠兌我,貧賤夫妻尚能相扶相持,何況我們這樣的人家。”
裴臻沉聲道,“你新婚之夜的的飛鴿傳書叫我給截住了,那隻鴿子也叫廚房燉了湯!不與你親近,我倒看你怎麼給我下蠱!實話說,我也可憐你,你那蕭郎既與你有qíng有義,怎會坐看著你嫁給我,不怕我假戲真做?”
正值炎夏,素姐兒卻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來,晃了兩下跌坐在椅子裡,面上已失了人色,囈道,“你竟早知道了麼?”
裴臻不甚在意,笑道,“燕王千挑萬選怎會派了你來!你明著是燕王的人,其實真正的主子是寧王,要趁圓房給我下了蠱,是也不是?”
素姐兒絕望道,“你既知道,怎麼不殺了我!”
裴臻眨著眼睛道,“我要拿你牽制蕭乾呀,你且放心罷,這事沒人知道,亂世之中活著不易,留下你,萬一來寧王起事得成,也好有我的活路。”
素姐兒心灰意冷道,“你如今才同我攤牌,可是為了劉毋望?”
裴臻有片刻失神,低聲道,“她是個苦命的,我只盼你不要對她下手。”
素姐兒吃吃笑起來,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淚洶湧,裴臻眯眼看著他,臉上漸漸有了冰霜之色。
素姐兒好容易止住了笑,揚聲道,“她命苦麼?她有了你臻大爺就再也不命苦了,命苦的是我!我原想與你做成真夫妻的,不想你也是利用我罷了!”
裴臻搖頭道,“如今說這話有何用,你我各為其主,既非友,便是敵。”
素姐兒才要說話,突聽得女牆外邊有人喊表哥,才剛還運籌帷幄的裴臻一下子綠了臉,回身看,果真是舅舅家的表姑娘齊淡玉。
裴臻怪笑著,謫仙似的麵皮不住的抖動。
那淡玉穿著絳色的瀾裙,兩頰上抹了胭脂,像只穿了衣裳的猴子,活蹦亂跳的向裴臻跑來,見了素姐兒還算有禮,曲曲腿道,“給嫂子請安。”
只因離得甚近,抬起頭,一雙牛眼下竟長了紋路,素姐兒嚇得倒退一步,穩了穩才訕笑道,“表姑娘今日怎的得空來園子裡頑?可曾見過太太了麼?”
那淡玉向來是不屑素姐兒的,便糙糙答道,“適才見過了。”
裴臻問道,“舅舅舅媽可來了?”
淡玉扭捏道,“我媽來了,現下正和姑媽在亭子裡說話。”
裴臻點了頭,忙對素姐兒道,“咱們也過去罷,舅媽好容易來一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