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假山的石頭上長吁短嘆一番,裴臻道,“你跟了他那些年,不知道他的為人麼?認死理,一條心到底,這下可怎麼樣呢,病得都要脫相了,愁死人了。”
助兒站起來拍拍衣裳道,“我請chūn君姑娘去,叫她好歹來瞧瞧大爺,我們大爺對她有恩,不論如何她總會來一遭的。”
裴闌道,“我一道去,倒要看看這女孩兒哪裡就值得他愛成這樣。”
裴闌騎上馬,助兒傳了轎夫,抬著竹抬椅,往梨雪齋就是一通狂奔,好在離得近,約摸一刻鐘也就到了。裴闌勒住了馬,眯眼往裡瞧,一個女孩兒在櫃檯後頭做帳,算盤珠子撥得利索,雪白的手指上下翻飛,蹙著眉,一本正經的樣子,是個美人沒錯,可能還有些肚才,可憐他大哥哥在家為她病得渾渾噩噩,她卻半點不妥皆無,可見是個口冷心也冷的女子!
裴闌翻身下馬,大咧咧沖了進去,那女孩兒抬頭,裴闌不禁嘆了嘆,好一雙翦水雙瞳,純淨得能倒映出人的影子來!
毋望從櫃後走出來,打量這人,嘴角繃緊了,有些惱怒的樣子,五官與裴臻有八分像,只比他微黑些,個頭也比他矮些,又看見助兒跟著,想來這人是裴府的,只這臉子,倒像誰欠了他幾百兩銀子,毋望一時也摸不著頭腦。
裴闌拱拱手道,“在下裴闌,見過姑娘了。”
助兒在一旁解釋道,“這是我家二爺。”
毋望提衽還了禮,淡淡道,“見過裴二公子。”
裴闌點了頭道,“今日前來有個不qíng之請,請姑娘同我走一遭,家兄病得只剩一口氣了,臨終要見姑娘一面。”
助兒心裡暗嘆,到底親兄弟,扯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和大爺有一拚?
毋望聽了這話如遭電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眼淚簌簌的往下流,喃喃道,“怎麼出了這樣的事!”
內堂的六兒見自家姑娘成了這樣,斗jī似的衝出來,扶住毋望揚聲喊來張氏,又怒道,“爺們兒家欺負我們姑娘算怎麼回事!你也不嫌臊得慌!虧你高頭大馬的騎著,一點子禮義廉恥都不懂麼!”
張氏忙將侄女兒摟在懷裡,一疊聲的問,“這是怎麼了?虧得我今日沒出攤去!竟欺負到家裡來了!你是誰家的爺們?六兒,拿杆麵杖招呼!”一聲令下,六兒躍躍yù試就要往上湊。
裴闌綠了臉,助兒見狀忙擋住了大叫,“夫人,我是臻大爺的小廝,你不認得我了?千萬別動手,他是我家二爺!”
張氏方定睛瞧了,叫六兒住了手,不解問道,“這是怎麼話說的?出了什麼大事了?”
毋望抽噎道,“都怨我!那日裴公子來,我話說得急了些,把他氣得臥了chuáng,現下……竟要死了!”
張氏一聽也亂了方寸,責怪道,“你這孩子,要害死人命麼!如今可怎麼辦!”
助兒道,“叫姑娘同我們去罷,或許我家大爺見著了姑娘,又活過來了也未可知,姑娘就算救人一命罷,小的給姑娘跪下了。”說著以頭杵地,趴著嚎啕大哭起來。
張氏慌道,“那快些去罷,救人要緊。六兒跟著姑娘一道去,也好有照應。裴公子若好些了就差六兒來回一聲,我和你叔叔聽信兒的。”
毋望點了頭,轉身上了抬椅,轎夫十萬火急的抬起來就跑,一行人又跑得上氣接不著下氣,轉眼就到了裴府。宅門口早有小丫鬟子等著,見她來了忙往檻jú園裡引,進了園子大門,隱隱聽著裡頭有哭聲,毋望顫得站都站不住,虧得有六兒扶著,勉qiáng才進了房裡。
屋子裡點著薰香,穿過幾層圍幔方來到裴臻的拔步chuáng前,他木然躺著,臉色緋紅,才一天,頰也瘦得陷了下去,毋望當下悔得腸子都青了,那日的狠話要了他的命,她是罪魁禍首,萬死也不足以贖其罪了。
裴闌揮手叫屋裡的丫頭都出去,低聲對毋望道,“姑娘同他說說話罷,看能不能把他的魂拉回來。”
毋望跪在踏板上輕聲呼道,“裴公子,你醒醒罷,我是chūn君,我來看你了。”
裴臻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已然是聽不見人話了。毋望捂著嘴痛哭,若早知他心思這樣重,她那日就不說那些話了,做妾便做妾罷,也不致於傷了他的xing命,如今怎麼辦,他醫術再好也不能自醫,只好等死了麼?
“姑娘快別哭了,仔細自己的眼睛。”六兒道,“好像是燒的昏過去了,再叫罷,定能醒的。”
毋望點了頭,又柔聲道,“裴公子,我來同你賠罪的,你若惱我,罵我句也使得,只求你快些醒罷。”卻不論怎麼叫,皆是反應全無,毋望呆坐在chuáng邊,心裡亂作一團,眼角掃去,見他枕頭底下露出一塊綢子的角來,細看了,竟是頭裡他硬要去的那方帕子,心下一痛,呢喃道--
“蘭杜。”
第二十五章愛即所離
更新時間2011-6-622:29:47字數:3009
丫頭端了湯藥過來,毋望接過去,一口一口餵他喝了,裴臻只顧哆嗦,忙又給他添了被子,守著他坐了一會子,見他微微發了些汗,心裡才算安穩了些。
這時裴家太太得著了信,帶著裴闌的生母胡姨娘從園子裡趕過來,透過廊下的花窗往裡看,見裴臻chuáng前坐著個女孩兒,身子纖細,秀髮如雲,髻上cha著銀質的笄,露出粉嫩的半邊臉和脖頸,端的是個水蔥樣的人兒。裴夫人心下喜歡,直念道,“阿彌陀佛,我家臻哥兒可算揀著半條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