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適才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女子早已穿戴整齊從小院裡出來,抖了抖馬面裙,又扶了扶頭上的黑紗尖棕帽,面無表qíng道,“我今日未到這漁隱園裡來過,殿下也不曾見過我,我一直在小廚房裡煎藥,可記住了?”
那男子臉上浮出淡淡的譏笑,揚揚下巴道,”大嫂子什麼話,我才從校場回來,何時到漁隱園裡來過你快些走罷,沒得把父王的藥煎糊了,這賢婦可就做不成了。”
那女子一哼,幽幽道,“你最好是收拾gān淨,省得大家麻煩。”
男子篤悠悠扣好了領上金扣,低垂著眼道,“我辦事何嘗要人吩咐?還不走,可是沒餵飽你?”他大笑起來,狹長的眸里寒光點點,bī近她,伸手在她唇上摩挲,探了一指入她口中緩緩進出,沉聲道,“嫂子胃口夠大的,兩回還不夠,怪道我那不中用的大哥哥吃你不住”
那女子láng狽的打掉他的手,半帶chūn意的臉頹敗下來,狠狠瞪他一眼,故作鎮定的轉身,直往扇子亭那邊去了。
張信與二爺私jiāo甚好,二爺既在張昺身上使不上力,倒不如轉而攻克張信。”裴臻揚眉淡笑,知道這事十有八九能成了,親自從茶壺籮內拎了暖壺出來,很有耐心的給正在糾結的慎行斟了茶,又道,“張信曾是燕王舊部,只是如今拿朝廷的俸祿,難免忘了舊主,二爺只要適時提點於他,看他的反應再作定奪。我聽說張信極孝順,對他言聽計從,二爺不是張夫人的gān兒子麼?或者可從其母入手,這樣會更穩妥些。”
慎行終於對這位謀士大大的刮目相看了,似乎世上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斟酌再三,退無可退,只得咬牙下了狠心,目光森森的盯著裴臻道,“若我歸降,燕王可否保我全家平安?”
裴臻看了毋望一眼,她眸中有殷切之色,胸口略一窒,頷首道,“他若不能我也不依。”
慎行帶了破釜沉舟的絕決,權衡思忖,叛主亦是不得已,畢竟他雖欣賞新皇仁政,眼下到了xing命jiāo關的當口,自是各自保命要緊,何況謝家宗族是那樣大的一家子,如今只剩助燕王登基一條道了,他若做了皇帝,謝家尚還有一線生機,若他敗北真是不敢想像,會有多少人落個滿門抄斬。世事無常,自己原是滿懷抱負要jīng忠報國的,現在怎麼樣呢?可不應了一句“功名萬里忙如燕,斯文一脈微如線”麼,可悲可嘆
毋望在一旁看他頹唐落寞的樣子很是心疼,裴臻是不是bī他bī得緊了些?他這種讀書人哪裡想得到自己會和造反沾上邊,這會子硬bī他就範不知怎麼恨他們呢。下意識看裴臻,他支著肘,曲起食指在唇上微微摩挲,眼神悠遠冷冽,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第九十五章平原不似高陽傲
“chūn君。“路知遙迎上來道,“你才剛哪裡去了?我好容易脫身,來了你卻不在。”
毋望心裡亂得很,怎麼有心思和他閒談,便拉了他避到背光的地方,問道,“六叔可知這府里有幾位郡王麼?”
路知遙道,“燕王長子是世子,將來是要襲王位的,無需封王,三子尚年輕,未封王,真正領了封地的只二王子朱高煦一人。”
毋望失魂落魄道,“是高陽郡王麼?”
路知遙見她惶恐不安,心下遲疑,便道,“正是,你遇著什麼事了麼?臉色這樣難看”
高陽郡王朱高煦,那個名聲極臭的,霸王似的人物?她的腦子像被杆麵杖來回杆了兩趟,混沌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人說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朱高煦能放過她嗎?尤其她不該將那女人看得那樣清楚,百子衣,馬面裙,尖棕帽……為什麼她知道這麼多?這副打扮的不是燕王側妃就是世子妃啊不敢想像,這朱高煦為免醜事敗露,一定會想法子殺她的,這回可是闖了大禍了
“chūn兒?”路知遙嘗試又喚一遍,她這個模樣著實令人擔憂,從未見她如此失措過,不由扳了她的肩道,“你到底怎麼了?你有事就同我說,我一定想法子幫你。”
毋望呆滯看他一眼,暗道不能說,要爛在肚子裡才好,眼下只好裝傻,那高陽郡王應該沒看見她的臉,沒看見還有救,打死不承認就是了。遂對路知遙道,“好六叔,今兒咱們這裡碰面的事好歹別同別人說,關乎身家xing命,千萬千萬”
路知遙冷下臉道,“可是裴臻對你不好?莫非對你諸多管制麼?你別怕,我找他理論去”
毋望忙拉住他的衣袖搖頭,“這事同他沒關係,六叔先別走,我還有話問你,那高陽郡王可曾娶親?”
路知遙狐疑打量她,腦中一面思索一面慢慢答道,“他才從京師回來,聽說媒是有人做的,只是他那脾氣,憑人怎麼說,他若不願意,任誰也奈何不了他。”突然靈光一閃,他震驚道,“難不成他對你……”
毋望心裡哀嚎一聲,他要殺我才對苦笑著搖頭道,“六叔別想岔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快些說罷,我出來得時候長了不好。”
路知遙支吾了一會子道,“也沒什麼要緊的,不知你在裴家好不好,又不得上門來瞧你,趁著這次有機會便見一見。”
毋望笑道,“你放心,我在那裡過得去,他也敬我,沒有什麼不如意的。倒是你,如今下處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