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也沒有要躲避的意思,這事辦得確是窩囊透頂,光天化日竟然讓人從他們手裡把個女人劫走了,還死了兩個暗衛,主上發怒也是qíng理之中的,既辦差了差事,挨幾下不算什麼,畢竟大家都知道,朱高煦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那麼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落到他手裡總不太妙。
裴臻晃了晃身子,撫額坐在玉榻上,喘了半天方定下心神,啞著嗓子道,“盯緊了朱高煦,除了他沒有旁的人會做這樣的事。”又對助兒道,“去書房取我的飛盤來。”
助兒應了,疾奔而去。眾人面面相覷,暗道主上要用奇門之術尋人了麼?這飛盤入門分八——休、死、傷、杜、開、驚、生、景,若要尋人,似乎會落在驚字門上,這種計算甚是費心力,從前只看見過他在調兵上用過一次,論起來只要他算上一算,抵得過幾十影衛日夜蹲守,看來真是急得沒法子了,連玄門都用上了。
裴臻面無表qíng的抬頭看穆大正,道,“我要用六爻納甲法取時定局,夫人出門時是幾時幾刻?”
穆大正道,“下頭的人來回,說是才吃了飯沒多會兒,是午正二刻。”
這時助兒取了他的羅經飛盤來,伺候他洗臉盥手,然後恭恭敬敬點了檀香,眾人退到一邊,屏息看他在飛盤上翻轉定結,各個一頭霧水的大眼瞪小眼,別的忙也幫不上,只好巴巴的等他算出結果來。
隔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邊看著飛盤邊道,“按先天奇門,坎宮用神宮,癸加丁,騰蛇夭矯,正合事體,且六合在天盤,九天行走在地盤,滿盤反吟,人走稍遠,丁落於離……往南方去尋。”
虞子期前面的一句都沒聽懂,但是最後一句聽明白了,立刻抱拳道是,忙不迭退身出去布置。
裴臻蹙眉看盤局,對濮陽金台道,“如此看來夫人尚在城中,你現在就著人去找當初給朱高煦建郡王府的工匠,打聽他府里可有什麼暗閣密室,他定是把人藏在府里了,往別處尋都是徒勞。”
濮陽金台領命退下,鐵英和穆大正對視一眼,兩人屈膝跪下,以頭杵地,一面道,“屬下等無能,沒有護得夫人周全,若夫人此次有何閃失,屬下等當以死謝罪。”
裴臻長嘆一聲,心裡雖恨,眼下倒也冷靜了一些,他兩個充其量只能算對下屬監管不力,要是把罪責qiáng加於他們身上,不免失了人心,遂起身相扶,搖頭道,“我一時亂了方寸,這事不好全怪你們。穆教頭,張光兄弟兩跑了,他老子娘還在,他們定知道他們往哪裡去了,你使法子好歹問出他們的下落,不必顧念他老娘的體面,橫豎別傷他們xing命就是了。”
鐵英待穆大正走了才道,“你這次竟是認真的麼?”
裴臻失魂落魄的歪在玉榻的圍子上,唇上的顏色都已經抽gān了,苦笑道,“我連喘氣的力道都快沒了,你說是真是假?”
鐵英面色凝重,猶豫道,“萬一……”
他還沒說完,裴臻便接口道,“沒有萬一,倘若她有什麼不測,我叫朱家父子陪葬有什麼恩qíng,這些年我也報完了,事到如今還替他們奪江山?這等販夫走卒,全然不顧半分qíng義,我當真是後悔,早知如今,當初便不該淌這趟渾水。”
鐵英本想說些寬慰的話,看他那樣也無從開口,只得在滿地碎屑中找個杌子坐下。
他闔著眼道,“蕭乾這會子可走了?”
鐵英道,“看來同燕王相談甚歡,申時末已經出城回大寧去了。”
他一哼,“狡兔死,走狗烹,到最後都落不著好……現在只有等子期他們那邊的消息了,等夜深了我進郡王府探一探。”
鐵英提起劍道,“你這會子心浮氣躁,還是我去罷,你在家裡等他們的消息。”
裴臻斟酌後微點了頭,無聲無息癱坐著,皺起眉只覺頭痛yù裂,助兒怯怯道,“奴才給您揉揉罷。姑娘吉人天相,定會遇難呈祥的,大爺放寬心罷。”
他此時什麼勸都聽不進去,擺手道,“你下去罷,別在這裡聒噪,讓我一個人呆著。”說完筋疲力盡的吐了口氣,合衣躺下了,腦子裡前所未有的迷茫。能使的招都使了,這時就是bī燕王下令把郡王府搜個底朝天也不中用,怎麼辦呢……隱約覺得似乎哪裡還沒想道,突然一激凌,只顧著朱高煦,竟把朱高燧忘了,他們兄弟倆好得只穿一條褲子,哥哥那裡有個風chuī糙動,弟弟怎麼會不知呢,只怕那朱高燧也cha了一腳的忙支起身黯著嗓子喊,“來人”
留府待命的暗衛立即進來作揖,“聽主上吩咐。”
他指著門外道,“快些派人盯著朱高燧,他的一舉一動都來回我。”下地踱到炕桌前,看著漆盤裡她剪了一半匆匆撂下的喜字,喉中頓時一哽,怪自己百密一疏,只提防朱高煦進府搶人,卻沒想到他會使計把她騙出去,什麼明月君,妄擔了這虛名他悲哀的想,原來自己並不是想像中的無所不能,她是他的軟肋,稍一碰便痛得撕心裂肺,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恐怕連活著的勇氣也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