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望轉身攬他的脖頸,齉聲道,“我要是又落到他手裡,你還救我麼?可會由得我去了?”
裴臻失笑,颳了她的鼻子道,“傻話你是我媳婦兒,若由得你去,我還是爺們兒麼?只是到時要連累你同我làng跡天涯了,我若不手仞那廝,便惘為人夫”
第119章喜信兒
近九月中旬,裴闌一家子連同父母進京師。
毋望懂禮,辟了上園給公婆,因裴闌房裡人口多,便將兩個園子打通了,好讓他們住得寬綽些,自己喜靜,搬到東北角的煙波苑去了。裴夫人在北地時就極看重她,如今果真成了婆媳自然高興,又因毋望懷了身孕,更覺稱心如意,一應事宜仔細張羅,竟比裴臻還體貼周到。裴闌媳婦也是個好xing兒的,因此妯娌關係也融洽,婆媳日日聚在一起談笑解悶,親得如同母女一般,裴臻見狀甚歡喜,便放了心在文淵閣編書修典。
轉眼已將至重陽,毋望的身子愈發笨重起來,這日懨懨歪在榻上歇覺,裴闌媳婦帶著大閨女進來,容姐兒已經十來歲了,出落出了女孩兒的玲瓏細緻來,見了毋望斂裙一福道,“給大伯母請安。”
毋望笑了笑,指了旁邊的繡杌道,“坐罷,今兒學裡放得早,怎麼這會子來了?”
容姐兒道,“明兒是重陽,師傅叫我們早些回來給長輩們盡孝道,祖父祖母那裡我已經去過了。”說著提了漆籃上來放到几上,“這是重陽糕,給大伯母吃的。”
毋望點頭,“咱們大姐兒真是孝順。”
二奶奶看了她的神色,道,“大嫂子這兩日jīng神頭不濟,算算日子快生了罷?還是早些打發人把大哥哥請回來吧,有他在才穩妥。”
毋望搭了氈子在肚子上,緩緩道,“等要生了再說罷,他現下忙,先緊著他修書那邊罷。”又道,“明兒的禮可都備得了?我如今這樣問不了事了,都靠二奶奶替我置辦,難為你了。”
闌二奶奶笑道,“你還同我客氣什麼,咱們姐妹似的,我自然事事給你周全。謝府和劉府的節禮都差人送去了,給劉府的姨娘另單備了一份,也送去了。我是來和你說,微雲這丫頭懂事兒,才剛使了小廝抬了金絲棗兒和兩大籠重陽糕來,想是感念太太和你的好呢”
毋望朝窗外看,兩隻鳥停在窗屜子下的樹枝上啾啾的叫,底下是盛放的大片jú花,襯得這秋日景致賞心悅目。
微雲的婆婆小姑經上次的一番整治幾乎嚇破了膽,布政使大人戲做得足,把她們五花大綁推到了南門菜市口,辦她們個栽贓誣衊朝廷命官的罪,磨刀霍霍要砍她們的頭,連儈子手都準備好了,把那對母女唬得魂飛膽散,倒在地上直吐白沫子,後來布政使大人假意聽了太傅府長史說qíng才赦免了她們的罪,令她們即刻回老家,不得在京師逗留,那胡婆子母女白撿了一條命,自然沒有不從的,慌裡慌張雇了車便走了,再沒敢來鬧過。微雲過上了安生日子,兩口子也日漸恩愛,家裡下人恭敬伺候著,好生將養之下人便豐腴起來,如今也有了懷孕的樣子了。
兩人又說起明兒登高的事來,說是闔家要往jī鳴山上去,毋望正可惜自己去不了,突覺身下一熱,似乎什麼流了出來,她一驚,掀了腥腥氈兒看,襦裙盡已濕了,褥子也濕了一大片。
闌二奶奶一看了不得,道,“羊水破了,快些準備起來”
出門招呼,府里頓時大亂,裴夫人和裴闌的生母胡姨娘十萬火急的跑了來,毋望一見她們便似哭似笑的咧著嘴,隱隱覺得肚子有些痛,心裡害怕,慘白著臉叫聲太太,拉了裴夫人的手幾乎要哭出來。
裴夫人在她肚子上摸了摸,坐在榻沿上把她摟進懷裡,笑著安慰道,“好孩子,別怕,還有一會子呢咱們這小祖宗來得倒巧,看來明兒咱們家就添丁了”
胡姨娘接了丫鬟送來的參湯餵她,溫聲道,“吃些提提氣兒,回頭有把子氣力要使呢。”轉身吩咐把chuáng鋪上,在拔步chuáng的chuáng架子上系了兩根紅綢子,準備讓她借力用。又道,“可打發人去叫大爺了?大奶奶要生了,還不快找他去”
這時裴闌在廊子下應,“你們快顧著大嫂子,我到文淵閣尋他去。”說著快步往園子外頭去了。
毋望皺眉感覺了一下,遊絲似的疼一會兒,時候也不長,倒還忍得住,便對翠屏道,“去劉府找我嬸子和姨娘去,叫她們快來,耽擱不得。”
翠屏噯了聲慌忙跑了出去,幾個穩婆準備起了接生要用的傢伙什,請她上chuáng躺著去,她往那紅漆托盤裡一看,登時嚇得腿都軟了,盤裡放著一把嶄新的剪刀還有穿好的針線,她暗暗納悶,若是生不出來就要動剪子絞麼?那可怎麼好
裴夫人知道她怕,就編了胡話穩住她,只道,“你想岔了,那剪子是拿來嚇唬chuáng婆的,這樣她就不敢扣著孩子了,生起來順遂。”
毋望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換了中衣,按著婆子的指示半躺在chuáng上,原本是害怕,後來想想懷了九個多月,就快和孩子見面了,不知他長得像自己還是像裴臻,xing子也不知隨誰,心裡生出憧憬來,便又不怕了,只覺歡喜甜蜜,那點子疼就算不得什麼了。
“過會子疼得厲害了就使勁兒,不疼的時候就歇著,萬事都不用怕,咱們家是御醫出生,臻哥兒和你公爹都在外頭候著,保你萬無一失。女人都是打這兒過的,這一胎順了,下一胎就好生了,旁的都別想,只想著你那大小子落了地多可人疼就是了。”裴夫人在她手上重重一捏,道,“好孩子,這可是咱們裴家的嫡孫,臻哥兒二十八了,得的頭個孩子,你就顧念你們夫妻qíng義,好歹要爭氣。”
窗外裴老爺道,“別絮叨了,讓大奶奶好好歇會子,你又不會接生,杵在哪裡礙手礙腳的做什麼。”
裴夫人回神笑道,“我自然擔心,你們爺們兒懂什麼,只知道抱兒子,抱孫子,苦都叫女人吃。”拍了拍她的肩道,“你歇著罷,我就在外頭,有什麼便叫我。”說著招呼了胡姨娘退出了後身屋,只剩幾個產婆在房裡候著。
那廂裴太傅攏著袖子在文淵閣的一隅踱步,正給《guī山集》寫佚文,指著旁邊做筆錄的校書道,“記下來,前書云云,初無勝慮,而長者以為然,某復何言哉謹當承教耳。知道之說,考繹前言,竟未能諭。道之不明久矣,是非不同,殆非筆舌所能盡也。吾徒各當勉進所學以要其成,庶乎異日其必有合矣。何由展奉,一盡所懷。”
